新年快樂!

........「學姐...妳可以快點進來嗎?」新來的菜鳥學妹小妙從隔離病房探出頭來。全身標準隔離裝備的她只露出看起來很無辜的眼神，像是在路旁被踢到的小狗，怯生生又有點發抖的。拉著床廉的隔離房裡，是在10分鐘前宣佈死亡的奶奶。疾病末期合併了腎臟衰竭、呼吸衰竭，當然免不了的心臟衰竭；經過了30分鐘的急救無效，我們現在是在幫奶奶做屍體護理，讓她能夠乾乾淨淨的走完最後一程，給家屬一個「比較美好」的印象。
.......你知道的，這種慢性又拖很久、家屬又堅持救到底的病人，身上的管路從進食的鼻胃管、呼吸的氣管內管、排尿的尿管、肺爆掉的胸管、打點滴的中心靜脈導管*2、量血壓的動脈導管，當然少不了洗腎的雙腔導管。我們邊拔管路，水邊從奶奶浮腫的身體上四處流湯，比較讓人覺得不舒服的是氣管內管拔掉後，蒼白無血色的臉、水腫闔不起的雙眼、張著滿滿血塊的嘴，集體構成的面貌。
........「為什麼?」我回頭問問學妹幹麼急著叫我進去病房?原來是學妹初來乍到不到兩個月，和我一起整理奶奶的遺體，在我離開病房協助處理手續時，學妹很害怕和奶奶單獨相處。她不習慣和「嚴格說起來不算個人」的「人」在同一個空間，特別是當窗廉和門都拉起來，只有她一個人對著床上的奶奶。「妳會怕?」我有點錯愕的看著小妙學妹，學妹黏著我一起走進病房，「也不是啦!學姐!就是怪怪的」護士如果害怕看到屍體，那不就和會計師害怕看到數字、和電腦工程師害怕看到電腦一樣妙?看來學妹還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妳可以和她說說話，當她還是活著那樣，祝她新年快樂啊!」我很認真的告訴眼睛張很大的小妙，今天不是新年第一天嗎?從今年開始，奶奶不會再因為病痛來來去去醫院，無望的看著窗外期待出院，憤怒與哀傷已經歸於平淡，沒有情緒也沒有期待的望著，而出院也是等著下次的住院。新年來了，奶奶擺脫了重重的軀殼，總算可以輕鬆的飛得好高好遠，飛向藍藍沒有束縛的天際，所以，這個新年，也許是真的比較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