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抽煙

胸腔科最常見的就是COPD(阻塞性肺疾病)的老杯杯
絕大多數是從年輕抽煙抽到老
煙齡比兒子還要大

長期的煙害讓杯杯的肺部失去換氣功能
被焦油等等包裹的肺泡沒有辦法像正常人換氣
氧氣無法通過到血管 組織得不到足夠氧氣
又因為肺泡彈性差
二氧化碳也出不來
這樣的病人通常會因缺氧很喘
但又不能給太多的氧
因為大腦會以為氧氣夠了而不認真呼吸
那二氧化碳就越吐不出來
然後血液就越來越酸 問題一大堆

但是老杯杯是一種很難駕馭的生物
秉持著「會死，也要刁根煙」的堅持
所以在醫院門口 樓梯口 病房廁所都可以抓到偷抽煙的老杯杯
醫院是有百分百純氧的 延著牆壁管線佈滿全院
小小的火花可以炸掉整間醫院
倒楣的是那些沒辦法逃走的其他人
而我們這些護理人員就要一直巡
一直去防止這些人炸掉我們

16A床爺爺就是這樣講不聽的人
每天我們都要交班在病房那裡找到的打火機
他總是每天換位置 絕不藏重複的地方
若是被找到沒收後又會有新的出現
和家屬講也沒有用 點點頭嘴裡說抱歉
卻還是一再幫爺爺偷渡危禁品

正當我如火如荼趕著記錄
16B床兒子偷偷摸摸的在護理站向我招招手
悄聲的告訴我 隔壁爺爺推著活動氧氣桶
鬼鬼祟祟的跑到廁所去 不知道是不是要偷抽煙
皺著眉 邊往16病房走
不懂怎老是有人佔著茅坑不拉屎?

一走進去就聞到濃濃的煙味
敲敲廁所門 聽見爺爺很喘又很慌張的應聲
乒乒乓乓的聲響傳來
怕爺爺一個人在裡面因地滑跌倒
不等爺爺同意 我就自行打開廁所的安全鎖
正好看見爺爺像是要施展獅吼功的準備動作
努力吸的超大口

我看著他鼻子還戴著氧氣
點燃的香煙火花若隱若現
就在我開口制止他之前
爺爺看我衝進來嚇了一跳
想要立刻起身 卻被連接著的氧氣鼻導管扯到
爺爺用右手想要拉掉鼻導管
卻忘了他也是用右手的食指與中指夾住香煙

轟!
一陣火花嚇到大家
助燃的氧氣加上燃燒的煙
把爺爺的右邊鬢角和眉尾 燒成了焦焦捲捲毛
幸好只是小量氧氣桶
COPD又用很低的濃度
才沒有造成更大的傷害

爺爺驚魂未定的走出廁所
手裡還夾著那根爆炸的煙尾
我只能慶幸爺爺心臟還不錯
這件事
不止讓他學到醫院真的不能抽煙
也讓我學到了
千萬別衝進廁所嚇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