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害病房

「什麼加護病房!根本是加害病房!!」

爺爺杵著拐杖在護理站裡大罵著
每個忙碌的醫護人員如往常的衝來衝去
勉強擠出1秒鐘回頭看一眼
立刻又投入自己的病人單位奮戰著

護理長聞聲從辦公室冒出來
連忙站到爺爺旁邊安撫
年輕是軍官的爺爺
硬是比阿長高了一個頭
頭髮雖然都已經斑白
兩條法令紋深刻向下延伸
下巴微微朝上
雄赳氣昂的樣子 依然魄力十足

爺爺是大陸戰後的老兵
五十多歲才娶了小他近二十歲的老婆
老來伴的爺爺很疼這個小小的妻子
而這位妻子也是感恩守份的人
兩人過了甜蜜的一、二十年
雖然一直沒有子嗣
但兩人世界也是恩恩愛愛 相互尊重

這天是太太出門買菜
被闖紅燈的卡車側面衝撞
整個人飛出撞到停在路旁的轎車
「碰!」的一聲
後腦不偏不倚的命中照後鏡
碎裂的玻璃穿進了頭皮

阿姨在急診已經把玻璃清理乾淨
幸好頭骨保護了尖銳物的穿刺
但電腦斷層卻能明顯的看到越來越大的血塊
堅固頭骨保護了外來的危險
但也會讓內在出血造成腦壓越來越高

搶在壓迫到生命中樞前
緊急送進開刀房取出血塊
沒有人能把握開完刀她「能不能醒」
醫療只能把握「不開刀一定會死」

爺爺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的說法
看著奶奶剃光了的頭髮
沒有焦距半閉著的眼睛
嘴裡的管子接著呼吸器胸部一上一下
無力而蒼白的臉龐

爺爺是軍人
男兒有淚不輕彈
他只好用憤怒的語言表達他的悲痛
他無力的坐在家屬休息室門口
沉默著 無言著
十幾歲來到台灣時 是一個人
快八十歲了 還是孤單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