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30日 星期六

我希望

我並不認識王貴芬,我跟她也無怨無仇,我不曾照顧他的父親,也從未被她暴力相向過。但是,這次的事件,我希望她被重罰。

「王貴芬」,跟「王瓊芬」、「王貴芳」、「李貴芬」一樣,只是個符號。只是現在,這三個字之於我,代表的是一個不尊重護理人員、不懂得做人處事道理、粗俗、可惡,甚至可說是卑劣的代名詞。我不理解,有人替我日夜輪班的幫我家人把屎把尿,細心照顧,我卻賞了人家兩巴掌,到底讓父母受傷的是盡責的護理人員,還是這個讓自己丟臉的女兒?如果我是躺在加護病房裡的爸爸,我又怎麼有臉面對被我女兒欺負的醫護人員?

我希望她被重罰,很重、很嚴厲的那種。或許目前的法條,傷害罪只是小小的五萬元以內可以搞定,根本無傷大雅,不過是鄉代一個月的薪水。但我希望能夠藉此讓社會大眾印象深刻的記住-施以暴力,不是只有法律可以制裁,還有讓妳難以立足的社會輿論。

每個人都會對事情見解不同產生情緒,台灣是個資源豐富的所在,跟林口長庚同等級的醫學中心就有十九家,不滿意,換一家便是,全都不滿意,帶回家照顧,不然就自己開一間醫院。何必硬要待在這裡,又要求VIP照顧呢?

我希望,從今以後

對於該處醫療不滿意,換一家,
對於醫護不滿意,請投訴,

以文明人的方式,做文明的事,讓你出氣,不在我們專業訓練之內。

我希望,事件之後

每個人都記住施以暴力的下場多悽慘,
更多人能理解醫護在臨床環境有多糟,

我們不需要你的同情,請給我們本該獲得的專業尊重,以及身為人的基本尊重。

2013年11月29日 星期五

該做的事,該給的尊重

那個護理人員沒被在臨床上被攻擊過?也許是出言不遜,又或是性騷擾,還有為數不少的同仁直接被病人打的。

若是在加護病房裡,病人抓狂,我們給他一個名稱,叫「加護病房症候群」(ICU Psychosis),拍拍被揍的同仁肩膀,告訴她要讓病人知道日夜差異。

若是在一般病房,病人爆走拿東西砸到護理人員,我們給他一個說法,叫作「低血氧」 (hypoxemia),拍拍同仁肩膀,告訴她,病人缺氧產生幻覺,請給他足夠的氧氣濃度。

又或著在門診,病人胡言亂語講些討人厭的話,我們給他一個猜測,叫作「壓力太大」,拍拍同仁的肩膀,告訴他,我們照顧病人要有同理心。

常常,家屬衝進診療室,要嘛干預醫療、要嘛操縱醫護或是直接抱以老拳,我們給他一個台階,叫做「孝子心急」

醫護在臨床,有誰沒有被攻擊過?但是我們還是在照顧病人。

即便被打到的臉還紅腫著,即便被羞辱的感覺還發燙著,我們還是吞了下來,好好的給予該做的處置。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沒有為什麼,因為我們是醫療人員,我們做我們該做的事。也請各位,給我們該給獲得尊重。

2013年11月27日 星期三

醫療不是服務業

不要再說醫療是服務業了!



MBA 智庫定義「服務業」

什麼是服務業 

服務業是指利用設備、工具、場所、信息或技能等為社會提供勞務、服務的業務。

我國的服務業,按照國民經濟部門分類,是指第三產業中的一部分,它包括飲食、住宿、旅游、倉儲、寄存、租賃、廣告、各種代理服務、提供勞務、理髮、照相、浴池以及各類技術服務、咨詢服務等業務。

服務業的徵稅範圍包括:代理業、旅店業、飲食業、旅遊業、倉儲業、租賃業、廣告業、其他服務業。

我們是提供餐飲還是住宿嗎?難道是旅遊?
少在那邊說我們要提供病人五星級的服務、良好的就診經驗或是什麼病患滿意度!

標準微笑病人腿斷會癒合嗎?
九十度鞠躬癌症就消失了嗎?
喜歡被服務請去住飯店!

愛下指導棋,為何不自己帶回家治療?
所有好的都是家屬愛的呼喚、認真陪伴,
所有不好的醫護人員沒醫德,天下有沒有那麼穩賺的事!?

在向幫你家人把屎把尿、半夜不睡細心照顧的醫護人發飆之前,

請記住!

病人住院不是我開車撞他、拿刀砍他、灌他農藥、傳染他感冒、把腫瘤縫進他身體裡,冤有頭,債有主!

少拿什麼醫德放大絕!

不爽請離開


吃麵的時候,我不爽老闆滷的菜沒有味道,我付錢走人,告訴自己:「我再也不會光顧。」老闆心想:「愛吃來吃,不吃拉倒!」

去看電影的時候,我不爽這部片拍得真難看,我離開電影院,告訴朋友:「大爛片別進戲院。」導演嘖了一聲:「不懂藝術!」

去買化妝品的時候,我怎麼都畫不出雜誌上的顯色,我把化妝品一丟,告訴姐妹:「那個腮紅顏色很怪!」代言人說:「廠商提供的,我不知道。」

去買手搖杯時,明明叫他去冰,但半杯冰塊喀啦喀啦響著,我把飲料放著,想著:「退冰後再喝吧!」工讀生心想:「去冰就還有一點冰啊!」

我真的很不爽,卻從沒想過呼他們巴掌。

但是我們把家人放在加護病房,由護理師24小時輪班把屎把尿,用的是全民一起繳的健保費,不滿意護理師的照護及應答方式,我們給她兩巴掌,然後報警,怕加護病房的護理師虐待病人。護理長官心想:「可以不要鬧大嗎?」

為了保護病人隱私而被家屬呼巴掌,想起來真是可笑又悲哀至極。

能不能,能不能,有那麼一天,讓護理人員也能大聲跟家屬說:

「您若是不滿意本院醫療,請您直走右轉出大門!」

2013年11月18日 星期一

有愛的歸處,便是家

不曉得你心中的家是什麼意思?是一間漂亮的房子?是一個鄉鎮的名字?還是有牽掛的家人?

對我而言,有愛的歸處,便是家;有愛的彼此,願意一起生活的人,便是家人。




曾經照顧過一位膽囊癌反覆住院的叔叔,大概五六十歲左右,發病前高高壯壯的,結了婚,生了兩個小孩,大的還沒五歲,叔叔就離家出走,寄了離婚協議書回去,說是不想承擔家庭,留下他的妻子獨自把小孩撫養長大。

住院期間,叔叔身邊一直有另外一個叔叔陪著,為了照顧病人頭髮都白了,他不說,你沒想到他原來才四十出頭,還以為跟病人一樣年紀呢!病人介紹那是他的乾弟弟,因為孤家寡人在外面,兩個彼此有照應。

病人診斷膽囊癌到這次住院,總共經過了四年的時間,這次狀況非常不好,轉移到肺臟的癌細胞,正大口大口吃掉病人殘存的肺功能。

加護病房裡,病人躺在床上,氣管內管接著的呼吸器一上一下打著、接進身體的四條升壓藥,也改變不了逐漸下降的血氧,以及代償飆高的心跳。我們知道,緊接著發生的,就是心肺衰竭,心臟將無力再做工,一直到心電圖成為一條線為止。

「他的家屬到底到了沒?DNR呢?」主治醫師看著灌水到水腫變型的病人、腳趾因為升壓藥物發紺壞死,再多的急救過程都是枉然,病人的時間到了,只要家屬願意簽「不施行心肺復甦同意書」,我們就能拿掉這無意義的一切,給病人最後的尊嚴。

「家屬到了!」加護病房門打開,一名中年婦女帶著兩個看似大學生的青少年站在外面,「家屬說他們不願意進來,覺得誨氣,」幫忙開門的學妹說「他們請醫師到外面向他們解釋。」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醫師臉色難看的回到病床前:「他們不願意簽!還問能不能不要再煩他們了,說是離婚十多年都沒有聯絡,他們不想負這個責任!」我們面面相覷「所以是救到底了喔!?病人有其他法定家屬嗎?那後事怎麼辦?」眾人無言的同時,警示器噹噹作響,沒有選擇的我們,再一次對早已不成人型的病人電擊、胸外按摩、打藥、再灌水,一直到法定的三十分鐘到來。

醫師要宣布死亡時間為凌晨四點三十二分,需要家屬在場。門外,只有那位頭髮蒼白的乾弟弟。他坐在椅子上,手肘撐在膝蓋上,把手埋進雙掌中,聽見學妹找尋家屬的聲音,他抬起頭,眼神中帶著焦急、害怕又深深悲傷的複雜情緒。他站向前,說道:「他們走了,我來處理吧!」

「可是,你不是他的家屬啊!」學妹這麼說。乾弟弟跌坐回椅子,埋著臉,哭了。

醫師宣布了死亡時間,主護在紀錄裡寫著;「病人死亡時間為4:32。已通知家屬,告知病人往生,其前妻及二子皆拒絕至病房,表示與自己無關,拒絕處理病人後事,病人無其他家屬,由友人xxx及往生室人員陪同下,於5:15分離開病房。」

臨床上常常會遇到身份不明的陪伴者,我不知道他們是誰,病人也支支吾吾的說不出所以然來,當遇到病人失去意識,需要由法定代理人簽名時,被強迫到院的那些「家屬」,眉一挑、嘴角一撇,說了句:「他活該!」留下一群錯扼的醫護人員,是救?還是不救?

到底什麼家人?又什麼是家屬?難道就真的只有血脈相連或是婚姻關係的才叫做家人嗎?臨床工作忙又累,但生活無虞,享受單身,過著精采不需向別人交待的生活。很多姐妹總是笑說以後大家要住在同一棟,只是,當在生死關頭,又有誰是合法幫自己簽下手術同意書,或是不願自己再受折磨,為我簽下DNR?

對我而言,有愛的歸處,便是家;有愛的彼此,願意一起生活的人,便是家人。就是這麼簡單,而已,又何必堅持傳統的婚姻觀念,裹足不前呢?

2013年11月13日 星期三

探班

昨天氣溫降到十七度,林口的強風吹的頭都痛了。我帶著冒著熱煙的百合蓮子湯,去探探白天帶實習,晚上上小夜的豪哥,下午五點半,應該正是交完班,稍稍可以喘息一下的時間。「叮咚!」向對講機後面的聲音告知來意,加護病房的門「唰!」一聲的猛然打開,我身後焦急的家屬連忙探頭看看,想多看一眼心愛的家人,他還好嗎?



我理解這樣的心情,我也是來看我心愛的家人,他日夜工作,下了班還要改學生作業,天氣變冷了,他好嗎?是不是又隨便吃個東西就來上班,下了小夜一兩點,冒雨騎車回家,他穿得暖嗎?

他不在護理站,學妹伸頭告訴我,他剛接新病人,正在病房交班,我把手上的熱甜點交給學妹,請她幫我轉交,「晚一點再來看看她吧!」

初冬的林口好冷,樹葉開始變黃掉落,湖邊原本總是滿滿家屬與病人,這時只剩下落葉在地上捲著,沿著湖走,想起以前整個月沒有踏出醫院的日子、想起下了小夜只有已熟睡的白班室友,微微的呼吸、想起絞盡腦汁企圖在大夜有個像樣的熱餐可以吃的歲月、想起那段只是想邋遢吃個飯,卻一直被家屬問問題的過去。

看看時間,十點了,豪哥應該會完客,在打紀錄了吧?再一次的按門鈴,一開門,我就看見穿著加護病房花花衣的豪哥站在明亮的加護病房護理站,背對著我拿著同意書向一群家屬解釋即將要做的處置。是病人大出血要急開刀嗎?是病人發現了病灶需要做進一步檢查嗎?還是病人已經到了生命的終點,需要辦理自動出院?戴著口罩的家屬臉上,我看不出事情的嚴重度。但是我看到豪哥因為長期站立而扭傷的左腳,正輕輕的調整角度,想必是又痛了起來。

我在門口站了十秒,轉身,搭車回家,那碗熱甜點,應該已經變成去冰了。

半夜一點四十,豪哥傳了簡訊給我:「現在才要下班。」簡簡單單,也沒什麼特別的,不過就是臨床護理人員才會懂的感觸,那種無法言語的心情。

2013年11月9日 星期六

「好學姐」

「她太誇張了吧!」我對著副護理長小雅大叫「I/O用喊價的、劑量憑感覺、翻身超粗魯,這樣妳也不生氣!」還在新訓階段的學妹,已經無所懼的展現她「這又沒什麼」的油條氣息,cover她的學姐小雅,時時盯著及時擦屁股。

小雅學姐不瘟不火:「她不適合當護理人員,我知道。」妳知道?!那大罵呢?拍桌子呢?丟病歷呢?怎麼還笑得出來,我剛剛還聽到妳鼓勵她有進步?!

「我希望希望她永遠離開護理界。」小雅學姐正色的說。

什麼?學姐妳的表達方式怎麼跟一般人不太一樣?「如果我狂電她,護理師那麼缺,她頂多離職換了一間可忍受的醫院,然後殘害病人、未來學妹,還有以後我或我的家人都有可能被照顧到,如果她運氣好,還爬上阿長或主管位置,那時就來不及了。」

「所以我要對她很好,非常好,好到她認為臨床護理簡單到不行,好到讓她覺得所有學姐都理所當然要幫她收尾,好到她每天準時上班又準時下班,好到她認為護理工作真是有如公主住在城堡裡。」學姐繼續說:「很快她就會獨立了,不出一個禮拜,這學妹就會無法忍受真實的護理環境,然後離職,這樣一來,她不管到那間醫療機構,都無法待下來,那我就不用擔心被她照顧到了。」

那病人呢?病人不是很倒楣?「不會的,我排了彭彭接她的班,小軒跟她同一team。」我瞪大眼睛,學姐這不是處以極刑嗎?排這兩位電力超強的學姐包夾,可說是讓學妹從天堂瞬間掉到地獄「沒辦法,為了我們未來的醫療品質,必要之惡啊!」

小雅學姐邊說,邊擠出笑臉,把學妹剛算的I/O再重新算過,不時稱讚學妹表現得真好。我吞了口水,心中默默的希望小雅學姐永遠不會這麼恐怖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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