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30日 星期日

失聲的一天

只能發出烏鴉叫聲的我
已經完全被同事排斥了
一天內從醫師到打掃的阿姨都叫我別再講話
"好~你不要講話"
"不要再講話了"
"噓~安靜一點"
"不要吵"
我像是被孤星淚裡的小主角
只有被大家踢來踢去的份

好心的護士學姐走過來
看著被大家隔離到角落的我
微笑的問我
"你要不要吊點滴?我有VIT. B喔~"
看著學姐拿著特粗的針頭
我想她應該是想趁我叫不出來時
像是周星馳電影裡的"毒啞你的喉嚨"一樣
狠狠的報仇一番
更何況機靈的我瞄到那瓶VIT.B還是過期的
這世界是黑暗的 人心是邪惡的

其實也沒這麼糟啦
雖然他們一直排斥我叫我閉嘴
但是訂雞排為了湊份數 還是有幫我一起訂
也貼心的提醒我炸的皮不要吃
下班時也幫忙我交班
在這裡和學姐說聲謝謝啦~

還有這位住過骨科病房的網友
很俊傑的慰問了我一下
相信你生長在日據時代一定是不同凡響的啦!!
感恩喔~

2007年12月28日 星期五

感冒有感

12/20是我轉調加護病房的日子
但那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
記得一開始把沾滿黃黏黏痰液的抽痰管
整支揮到學姐頭上
歇斯底的里她尖叫的亂罵一通
怯生生的我 害怕其他人看我的眼神
轉眼間 已經兩年前的事了

從什麼都不懂 什麼都做錯
到現在因為不爽她的態度
毫不給面子的回嘴對罵
我想我應該是長大了吧
也成熟了不少
整個就是翅膀很硬

當我回頭看看我這四年來的路
突然間覺的迷惘
我問問自己到底在幹什麼
這是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看著阿長日以繼夜的加班加班
下午五點開完會 交待的事情要在五點半交出去
老公打來催 小朋友還在幼稚園等媽媽
偏偏再加上一個學妹給錯藥要處理
還有科組評核5s垃圾桶旁掉了擦手紙
被拍照存證
24小時內要有改善的照片回傳
NONO~行政生涯不適合我

那以臨床為主的專科護理師呢?
學姐正振筆疾書的趕一床又一床的紀錄
還要接每五分鐘響一次的電話
說是5點下班 但已經七點了卻飯也沒吃
取消一個又一個的聚會 沒有男朋友的嫁不出去
有家庭的也快離婚
因為從來也沒有辦法準時下班

那如果我不升等不交報告當個不長進的小護士呢?
已經快40歲的學姐在旁邊扶著腰
說著那床病人100公斤害她閃到
還有一下白班又跳大夜 睡都睡不著
我看著在醫學中心窄窄的路
阿長 專科護理師 臨床護士
犧牲家人相處的時間 忙啊轉的像是機器
那些賣肝換來的錢
到底我在幹嘛?

這幾天重感冒的我 有點發燒
到單位上班頭暈暈的鼻子很塞
想說來個同情票讓我稍微休息一下
但對面一個學妹腸胃炎加重感冒已經一週
嘶啞的聲音和腿軟的姿態
我立刻了解她贏了
我要去幫她的忙讓她休息一下
吊著點滴的她趴在桌上
吞了顆退燒藥的我強打起精神
吸吸鼻子讓氧氣流通
還有很多事要做
當然
沒有請假這種事


戴著口罩忙著跑來跑去的我
面對家屬東問一句"我媽怎樣了?""我爸還好嗎?"
怎麼沒有人問問我們
"護士小姐妳感冒了嗎?要多休息喔"
明明他的家人看起來比我還要健康

為什麼披著制服的我們
不能擁有當人的權利呢?




2007年12月20日 星期四

小敏說...

「護士真是個低賤的工作!」
這天晚上,在我替病人灌奶的時候,背後傳來我同事-小敏的咆哮,回頭才發現,她照顧的那位爺爺,今天拔了管後精神太好,不斷的把痰到處亂吐,病人的衣服上、床單上還有地板上,都是一口一口濃濃稠稠的痰。小敏走向前聽到爺爺喉嚨裡還是有咕嚕咕嚕的痰音,一邊道德勸說叫爺爺別亂吐痰,一邊拿起抽痰管要幫他抽痰,這下可好,爺爺這80年來所聽過的髒話在此刻像播CD一樣,毫無跳針的流暢展出,還順便問候了小敏的一家人,最後還發射了一口痰,目標是小敏的臉。
氣呼呼的小敏沒有辦法,還是要幫爺爺把屎把尿換掉身上都是痰的衣物,不領情的爺爺仍在大呼小叫的罵著我們「沒天良!」;會客時後家屬來了,爺爺毫不猶豫的先告起狀,說是我們都不給他吃飯,餓他餓很久,或是我們都把他綁著,手都很痛;從家屬那裡投來皺著眉不解的眼神,小敏也只能耐著性子告訴她們事實是:現在還是用鼻胃管喝管灌奶,把手綁起來是因為爺爺一直要爬下來,現在沒有體力會跌倒還有亂吐痰吐的到處都是,我看著家屬半信半疑的神情,嘴裡是說著不好意思,手裡可是不停的在給爺爺秀秀,別再告訴我們什麼要把病人當自己家人照顧,我爺爺可不會把痰吐在我臉上,再問候我其他家人。
會客後還是要整裡扭得亂起八糟的爺爺,順著家屬的交待「他怕冷~能不能多蓋一點?」,「他很容易肚子餓..能不能多喝一點奶…?」,嘴裡碎碎唸的小敏覺得莫名其妙,因為被子明明就是爺爺自己亂丟在地上,奶也是剛剛才喂完,一邊碎碎念一邊和我去下一床翻身的小敏,抬起頭突然發現,在爺爺手上的那條管子…是他的鼻胃管,就是他現在喝奶的管道…拔了,整條被握在手上….還挑釁似的揮來揮去,可以想見小敏火在燒的神情,召來四、五個人一人一手的壓著爺爺,總算是把管子再插回去,只是沒想到,不到20分鐘,那條管子,又再度離開了溫暖的胃,出現在他的手中…….. 。
「護士真是個低賤的工作!」來自於快爆炸的小敏…加油吧!!

2007年12月15日 星期六

VIP

奶奶中風後左邊身體已經不能動
幸好家裡有個復健科醫師的兒子
長期幫媽媽電療 讓肌肉不致萎縮
高血壓 肺疾病 中風
再加上很急的個性
被插了管進了加護病房 就一直拔不掉管子
一個月過去了 奶奶開了氣管切開術
但是急燥的個性 讓呼吸一直很短淺
肺部像開party 時要用力吹的那條紙捲
就是前面捲起來 有亮晶晶彩帶
吹的時候會有 “口畢~”一聲
如果你用力的吸氣和吐氣
這條紙捲就可以被吹得很長 肺部細小的肺葉都能打開
相反的
若是淺淺快快短短的吸吐
那條紙捲就只能曲在那兒
開party也不會high

當情緒緊張時
每個人都會有呼吸加速的經驗
只是在肺部疾病的患者身上
短短的吸 不但沒有足夠的換氣讓肺葉打不開
痰出不來 二氧化碳出不來
覺得吸不到氣 又呼得更快更淺
所以教導這類病人呼吸運動是十分重要

這位奶奶用著呼吸器還可呼吸到40多下
大家可以試看看一分鐘呼吸到這麼快是什麼感覺
正常人應該很快就頭暈了吧
奶奶唯一只有在睡著時呼吸在正常範圍內
表示她的呼吸淺快有很大原因是來於情緒
這和許多十歲小孩的父母覺得自己小孩怎麼這麼可怕
但睡著後卻像小天使一樣
這不是長相的問題 而是個性使然
大家一定覺得這和肺部到底有什麼關係
我自己也不太知道
總之呢 這位奶奶開了氣切
原本以為可以朝著拔掉呼吸器邁進 卻越來越差
醫師沒有辦法只好打上鎮靜劑讓病人休息
對了 還沒說完的是這位奶奶的另一個女兒是泌尿科醫師
一個媳婦是心胸科的專科護理師 還有一個媳婦是X光科醫師
另外還認識本院的胸腔科醫師和心臟科醫師
這樣豪華的配備應該開起來很快 0到100加速也許不到5秒
但是目前的現況是病人全身水腫 意識不清 血壓下降
肺部 腎臟 以及原本就不好的心臟 多重性的器官衰竭
怎麼會這樣呢?
當然病人本身病情才是最大的原因
但是各科醫師都執著在他會的那一點
又卡在家屬及認識很多人的身份
專業的加護病房照護 變成了你一句我一句
拼拼湊湊的拼裝車 怎麼能在五秒內跑到100公里?
生命總有隕歿 生活品質才是最重要的
我看著腫成兩倍的奶奶
我知道維持了他的心跳血壓
但卻阻止不了生命的凋零
我覺得感嘆
如果她不是VIP
我們會更努力讓她們簽下不施心心肺復甦同意書
至少80歲的奶奶不是這樣走完最後一段
“拼一下”這是她女兒告訴我的
我很想告訴她
有時候放手 最愛的人才能獲得解脫
不會有人喜歡被插滿了
尿管 氣切 鼻胃管 中心靜脈導管 洗腎管 動脈導管
旁邊掛了幾十袋的點滴
這樣撐著不是為了奶奶而努力
是為了後輩子女
只是 她已經努力了一輩子
是不是該讓她休息一下了呢?

2007年12月10日 星期一

不施行心肺複甦術

阿公被送來時後已經不省人事
住院一個月一直沒有好過
嚴重的敗血症引發器官衰竭
在我們看來 該是讓他好走
因為做再多也沒用

他的家人對於阿公還懷抱的一絲希望
覺得阿公可以有好轉的機會
越來越酸的血 沒有半滴尿的腎臟
休克的低血壓 不斷上調的升壓劑
我們知道只是時間的問題
照顧了一段時間
捨不得也不願意再看到阿公做無謂的急救
不願意看到他壓斷了肋骨 口裡吐著鮮血
不願意為了維持血壓灌進幾千西西的水
讓他腫的連衣服都穿不下
或是那接連的電擊 燒焦的肉味有種難以形容的不快感

可是家屬不願意放棄
想要堅持直到完全沒有希望
我看著家屬的眼神
說真的 挺心疼的
心疼的是無神躺在床上的病人
回天乏術還要接受這個辛苦的對待
心疼的是焦燥在站床旁的家屬
心急如焚卻什麼都不能做

事實上他們可以做些什麼的
可以選擇一條讓彼此好過的路
放下
簽不施行心肺複甦術的同意書
接受阿公要先離開的事實
避免阿公受到這樣的傷害
讓他好好的走 還是有尊嚴的 完整的走
而不是衣服拔光 插滿管路
肋骨斷裂 胸口燒焦 腫成兩倍的走

感慨

最近真的累翻了
2號還在上小夜下午四點上到十二點
3號變成下午一點上班上到十點多
4號立刻調成八點上班到下午四點
5號又來八點上到晚上八點

單位接連著學妹挨不了苦離職
又一個學姐考上衛生所要走
昨天又發生另一個同事犛田右手骨折
人力越縮越緊
醫院積欠了每人200小時以上的時數
不過才9個月
醫院已經欠我們整整25天的假
還有最難上的過年班要卡
看來今年會是個難過的年

前幾個月照顧愛滋病人津貼明細出來了
我一共照顧她13個小時
猜猜看特殊津貼是多少呢?
是300大洋
NO!NO!千萬別覺得很好賺
因為是13個小時300元=23元/小時
而多上班的200小時
最後換成津貼給我們 一小時是110元

我只能說 護理真是個偉大的工作
昨天犛田的那位同事
在上班的路上騎車跌倒
意識昏迷的被送到醫院
醒來的第一件事是打電話回單位
焦急的問我們大夜少一個人上班怎麼辦?
被訓練成病人優先 家屬優先的我們
會不會太刻苦耐勞了一點
忘了保護自己 忘了自己也是人生父母養
忘了自己受傷了 也是會有家人傷心
真不知這樣的教育是好還是不好
只是確定 這若是我的女兒
會想盡辦法不讓她當護士

2007年12月2日 星期日

可惡的半調子

被送到加護病房時
護送上來的護士不斷強調這床家屬很難搞
在外院即診斷出是食道癌
卻跑了好幾家醫院重新再做檢查
這樣一拖再拖 拖到病人呼吸喘了
意識變得模糊才被躺著送進急診
所幸痰抽一抽 病人還是生龍活虎
依然不相信自己得了癌症
做了一個又一個的檢查
又過了20天 才肯接受電療
但是不明原因的發燒
讓化療也沒辦法打
只好又一等再等 等到狀況穩定
那天夜裡再度被痰哽到
按慣例
要來我們家的人都會被送一根氣管內管
轉送到加護病房時已經醒了
虛弱的叔叔點點頭
看起來不太像很愛騎車的人
整頓好病人後我們請家屬進來

首先進場的是一位臉抹很白
口紅很紅 頭髮綁兩邊的中年婦女
讓我一度以為她是祖國的同胞
「小姐~妳們有沒有檢查他的肝臟啊~」
這人是因為食道癌造成的吞嚥困難讓食物進到肺部
再加上腫瘤壓迫到氣管 所痰多又排不出來
才需要給他一條管子建立通道
這和肝有什麼關係?
「那腎臟呢?有沒有檢查啊?!」
這人至始至終和腎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的管子是插在嘴裡 不是插在尿道口
「小姐~他看起來想講話~
嘴巴裡的管子可不可以先拿起來啊~”
給他說說話~等一下再放回去!?」
妳以為是便利商店拿飲料
原本想喝茶裡王後來決定要喝每日C嗎?
在我回答完她所有亂七八糟的問題之後
我很刻意的反問她「請問您覺得還有那理沒做檢查嗎?」
不曉得是不是我火大的樣子表現得過於溫和
這位太太一點感覺都沒有 聽不出我想扁人的語氣
還真的給我眼球轉啊轉的認真想
發出「嗯~」的思考發語詞
我納悶的問他們,難道樓下醫師沒有解釋過病情?
「不好意思啦~他住院20天,我剛剛才來看他啦~」

無言以對的我已經不想理會這搞不清楚又出一張嘴的家屬
她的無知把我們整個醫療團隊的努力一竿子推翻
以為她的出現有如天神降臨一般 立刻發現了所有病痛
以為她只要動動嘴 照著她的方法去做 病情就會好轉
犧牲的往往是病人 因為痛苦的是他 挨針的是他
這樣的家屬最後只要說一句
「你們是專業啊~我把他的生命都交給你啊~~你要負責啊~」
醫院和我們都吃不完兜著走
可惡的半調子 
人體不是只有心、肝、脾、肺、腎!!!
搞清楚再來指揮我們吧!

2007年11月24日 星期六

話多的男生

二十七歲的男生
和我哥哥一樣大的年紀
總醫師簽床時告訴我們
他是個法洛式四重畸型的病人
這是一種先天性的心臟病
心臟送出的血液不像正常人那麼氧氣十足
所以病人是長期處在缺氧的狀態
生命總是會自己找到出路
他的身體已經很習慣這樣的氧量
所以代償性的紅血球增加
像是7-11的統一宅急便
車輛運轉的多又快
效率總是特別好

他是因為感冒到醫院
超音波一掃發現肺部都是水
抽了個水做檢查 回家後喘到沒辦法呼吸
再進急診發現肺部已經淹滿了液體
很有可能是上次穿刺的部位一直不斷的出血
充滿水的肋膜腔讓肺部無法擴張
總醫師急急忙忙的接上來加護病房
怕不止的血讓病人休克

年輕人看起來和死氣沉沉的老人果然不一樣
雖然整個人紫色的缺氧狀態
但怡然自得的表情 似乎對於送到這是多此一舉
他自己走上了床 血氧只有七八十
身為他主護護士的我
和他面對面對坐 一時間不曉得要幹嘛
因為通常送上來的病人
都是剛經過一番激戰的病人
通常少不了的氣管內管 鼻胃管 尿管
還有零亂的床單和沾了血的衣服
可是他什麼都沒有

實際上是詢問病情 了解病人
卻像是一個在麥當勞搭訕小妹妹的老頭
"今年幾歲啦~?" "在那工作啊~?"
"肚子餓不餓啊~?想不想吃點什麼啊~?"
"會不會想尿尿啊~?"
長到二十幾歲還被人家問想不想尿尿
真的是很奇怪 但是加護病房的病人是不能下床的
更別提去廁所 一切都在床旁解決
所以我是好意問他一下

在加護病房觀察了兩天
因為沒有再出血了 所以可以轉出到普通病房
說這病人是上來"觀察"
倒不如說他是上來觀察我們
問東問西問一大堆
"ㄟ..護士..隔壁奶奶為什麼一直抖...."
"護士..剛剛那個病人後來沒有救回來喔..."
"....那阿公得的是什麼病啊?"
讓我忍不住覺得他應該去當里長伯
好不容易轉他出了病房
卻從檢查室傳來捷報
他‧是‧個‧肺‧結‧核‧的‧病‧人
是的 開放性的

唉..該怎麼說呢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肺啊...

2007年11月17日 星期六

趣事兩則

病人總是會有一些無俚頭的事情發生
這天伯伯剛拔了管
總算可以用嘴巴吃很開心
不斷叫護士小姐去幫他買麵包
操著濃濃的北方口音說著:
「小姐!幫我去買個麵包啊!」
扭不過伯伯的學姐只好順著他的話:
「那你要告訴我是買那一種啊!」
眼睛一亮的伯伯立刻搶答:
「就是樓下便利商店有在賣的那種!圓圓的!大大麵包啊!」
翻白眼的學姐想說樓下賣的麵包也太多種了
那一個不是長的大大圓圓的
伯伯比手劃腳描述著麵包的樣子
但又口齒不清的說不出個所以然
突然他雀躍的指著學姐的臉:「就是和妳的臉一樣大啊!!」
後來家屬來訪時帶來了他喜歡的那個麵包
7-11有在賣的"密雪蛋糕"
真的和學姐臉差不多大
有興趣的人經過7-11可以去找一下

大概是也是照顧這樣的病人久了
護士小姐們也有點不太正常
今天上班時遠遠聽到到學妹尖叫一聲
原來是學妹清桌子時
不小心被掉在上面的玻璃碎片刺到了手
前來關心的學姐看到學妹手指頭不斷冒血
當機立斷的跑去拿驗血糖的機器
邊驗還邊說:「別浪費嘛!」
剛來的學妹抓著流血的指頭站在原地不敢亂動
血糖驗出來只有八十幾
學姐立刻問她肚子餓不餓
一手流血的學妹 一手拿著學姐塞過來的巧克力
沒有辦法分辨學姐對她到底是好是不好
愣愣的她摸摸自己的腦袋
默默的繼續去將沾到血的桌子再擦一次
但我想
學妹心裡多少是有點受傷吧

2007年11月14日 星期三

拉肚子...

這次不是病人
是我
是我在拉肚子
我已經拉了一天一夜
是那種肚子在滾的感覺
如果我是躺在加護病房的病人
就是會被護士小姐嫌棄的說
"厚!!又大便了!!怎麼人那麼小糞這麼多啊!!"

我想原因應該是我吃了很大一碗泡菜麵
而且是我自己煮的那種
有吃過麻辣鍋的都知道
從辣上面到辣中間到辣下面的感覺
那種火在燃燒的炙熱
會讓人咬緊牙關深吸一口氣

雖然在醫院的宿舍是又小有破
還要四個一間 八個人共用衛浴
離奇的是竟然有"免治馬桶"
讓在寒冷的冬天還要爬起來上工的我們
不止溫暖了我們的屁屁
也溫暖了我們的心
都忍不住坐久一點

除了溫暖的馬桶坐墊
另外一個功能就是"沖水"
當那種麻辣感由下往上衝到腦門時
立刻按下"後洗淨"
把辣椒子都沖掉會感覺好很多

真心推薦给大家
特別是愛吃辣又怕拉的好朋友!
"免治馬桶"是你送禮自用兩相宜的好工具!!!

2007年11月10日 星期六

機車學姐

隨著九十歲老奶奶順利拔了管
家屬來會客總是眉開眼笑
這天幾個家屬嘻嘻哈哈在病房聊著
開心著可以轉出病房

其中一個阿姨看見我
說她有個女兒長的和我很相似
但是我的眼睛比較大 雙眼皮比較深
臉型比較好看
兩個阿姨左一句美女 右一句漂亮
捧得我已經飛上了天

開心的跑去告訴學姐家屬說我有多美麗
沒想到學姐只淡淡的說:

「看來她們還知道奶奶是在誰的手上....」

真機車

2007年11月9日 星期五

什麼跟什麼的一家人....

晚上八點會客時間
我向家屬解釋因為奶奶會吐
所以會客完才會喝奶
那是一般通俗的講法
指的是插著氣管內管不能由口進食
會在鼻子裝一條管子到胃
以特製的合成流質代替食物
看起來很像奶昔
所以我們都簡化成喝奶

沒想到這位孫女聽了很開心
轉頭問奶奶
”阿媽~妳要喝奶喔!”
可愛的奶奶點點頭 指著肚子說餓了
孫女接著說
"妳要喝那個喔~還是妳要喝我的母奶!?"
愣了一下的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臉紅的奶奶打了一下她

孫女婿才緩緩的說
"她剛生完啦...真的有母奶....."

什麼跟什麼的一家人....

2007年11月4日 星期日

纏訟三年的醫療官司

話說纏訟三年的醫療官司

結果是 家屬敗訴

先別激動
先收起你的白布條和雞蛋
並不是披上神聖白袍的醫師
就擁有生殺大權 不受法律約束

昨天接上來的新病人
半夜五點護士巡房發現他已經沒有呼吸
一番急救後心跳血壓穩定了
但卻沒了意識
家屬指責著護理人員為什麼不早點發現
為什麼讓他的父親變成一顆白菜
瞠目結舌的我們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當時家屬就睡在病人身旁

另一邊的阿姨在護理站大聲咆哮
說是她先生要病危出院前
已經跟我們說好一定還有心跳
在家裡的那一刻才能斷氣
為什麼他在救護車上就已經黑掉了!!

前面的阿公柱著拐杖在病房前大罵
“什麼加護病房!妳們根本是加害病房”
原來是奶奶要做肋膜沾黏術
先作了皮膚測試看看會不會過敏
沒想到還真的引發又快又猛的過敏反應
插上管躺在加護病房裡 生命垂危

那位肺癌末期的叔叔已經插管好幾個月
大兒子一直不能接受爸爸要死掉的事實
想著努力就有機會 試看看也許多活一天
當心跳血壓不穩定的那天
小兒子捨不得爸爸再承受更多痛苦
簽下不施行心肺復甦術同意書
趕來的大兒子只見到爸爸被整理好的面容
拿起床旁的椅子丟向護理站
憤怒的控告我們見死不救

從開刀房被送上來的年輕女性
和朋友出去玩撞傷了頭 腦部慢慢的在出血
外觀沒有明顯的傷痕 還可以回答簡單的字句
家屬在急診哭求著醫師要救她
開了刀出來 命還在
卻也是白菜一顆
家屬難掩對急診醫師的怨恨
認為女兒在急診還能說話的
為什麼開刀出來
就一點反應也沒有!

我們尊重生命 也挽救生命
但是不是真的能有”萬全把握”呢?
侯文詠在他的大醫院小醫師上寫著
“我們永遠不知道
為什麼這個病人救活了
而這個卻死了”
走過四年臨床衝鋒陷陣的與死神拔河
這句話越來越能觸動我的心情
在醫師汗流夾背的壓著病人的心臟
肋骨斷了 病人卻走了
難道這會是我們樂見的結果?

醫療本來就是一個危機四伏的工作
不曉得那時會踩到地雷
我們小小心心 謹謹慎慎
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家屬解釋又解釋
為了就是讓家屬和病人都懂
醫療不是去麥當勞
你要一個大麥克 就能給你大麥克
還可以挑選附餐和飲料
當要開刀時醫師告訴你
“要不要開!?不開會死喔!開了也不保証會活!”
你會不會有點懷疑
其實你簽下的是生死狀呢?

這位支氣管鏡的阿姨最後是敗訴了
因為她有簽檢查同意書 本人簽的名
上面白紙黑字的寫著可能會有的併發症
支氣管痙攣就是其中一項
氣管內管插不上是因為阿姨本身的氣喘
才讓支氣管痙攣這麼嚴重
而後面的急救過程沒有失誤
所以醫院是不需承擔刑事責任

不用再問醫護人員
“如果那是你的家人!你還會這樣嗎?”
那如果你的家人是那位醫護人員
大家又有什麼想法呢?

2007年10月30日 星期二

後悔

愛滋病到了後期
病毒已經無法控制
免疫力下降到最低
種什麼長什麼
人體就像是一個大型的培養皿

整個肺部被肺囊蟲佔領的阿姨
已經是亂呼一通
不得已用藥讓病人睡覺
完全的配合呼吸器
在一吸一吐之間
祈禱一個奇蹟

然而總是事與願違
某天發現她的瞳孔對光已經沒有反應
緊急照了電腦斷層
又發現腦部已經自發性的出血
外科很坦白的和家屬解釋
“開不開都是植物人”

她的丈夫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
還是用最容易的”逃避” 來讓自己好過
東怪西怪
就是不怪愛滋病是從他而來

慢慢的
肺部 腦部 腎臟 肝臟都出現警訊
他彷彿接受了不會再好的事實
同意簽下了不急救的同意書
蓋下手印的那瞬間
叔叔手不斷的顫抖
無神的走到阿姨旁邊
拉著她的手 哭著 吶喊著
“妳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
 讓我好好照顧妳!
 我不是那麼狠心不救妳
 只是不想讓妳那麼痛苦!
 不要恨我!...不要恨我...!!

阿姨因為腎衰竭導致的全身水腫
早讓她失去原來美麗的容貌
浮腫的 像是灌飽水的氣球
突然 我看到那早就沒張開的眼睛
在眼角 有水珠滑落

我退出了病房
讓時間留給他們
我不知道他的病怎麼來
我也不知道平時他對她好不好
但眼前的那一幕
是真實 是後悔 是嘆息的
我轉過身 給自己一個微笑
忍住眼眶裡的淚不能掉下來

告訴自己
如果很愛很愛一個人
千萬不要以為傷害了他
還會有機會懺悔

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你覺得呢?

三年了
單身 獨立的一位英文老師
從小就有的氣喘 讓她格外小心
床單洗得乾乾淨淨
海鮮的東西退避三舍
止喘的藥帶在身邊

按往常的來到胸腔科門診
醫師建議她做個支氣管鏡檢查
看是不是有其他結構上的問題
找尋更合適的治療方法
沒想到氣管受到了刺激
硬生生的收縮起來
氣管內管無法順利的放入
等到建立了呼吸道
腦部已經因缺氧而受傷
變成一顆白菜

八十幾歲的父親無法接受
女兒單身未嫁
只有一個老爸爸能照顧她
本是該安享天年的年紀
卻再次擔起為女兒把屎把尿的責任

怒不可遏的家屬一狀告到法院
指責醫院害慘了他寶貝的女兒

這個醫療糾紛已經打了三年官司
最近有了判決
你覺得 怎樣才是合理的呢?

2007年10月24日 星期三

看了新聞

蘋果日報今日的頭條
是講一名精神病患被裝在鐵籠裡
全身光溜溜還被當成報名牌的工具
姐姐無奈的坐在籠子前
說著弟弟有攻擊行為
這31年來 只好把他關起來

記得還在小小的實習護士時
在急性精神科病房待了一個月
第一天 我們十個學生是貼在老師身上
不敢抬頭看那些病人 也聽不懂他們在講什麼

他們有的拿指甲油當眼影畫
女病友坐在男病人身上 問他要不要一起進房間
另外一個拿著拖鞋掛在手上 不斷喃喃自語
安靜的坐在沙發上的 指著你的身候
“有個人站在那邊….”
回頭看卻一個人都沒有
旁邊慈祥老伯在做運動
突然間講起電話 不斷撞牆
拿著泡麵喊餓的年輕美眉
莫名奇妙的把整碗麵倒在別人身上
有個看似正常在玩牌的愛笑胖阿姨
不經意看到兩手手腕密密麻麻的深淺刀痕
或是考上醫學院的年輕男生
把家裡所有能砸的都砸壞

這真的很難想像
如果是在自己的家裡
那應該是安全放的所在
你最親的家人
卻脫光了在客廳奔跑
甚至拿起刀 向你走近

坐在男病人身上的女病友
爸媽從小離異 繼父三天兩頭的強暴她、打她
掛著拖鞋在手上的 則是親眼目睹母親上吊
做運動的慈祥老伯 女兒要和外籍老公移民到澳州
要放90歲的他一個人在台灣
泡泡麵的小女生 則是男朋友帶著他吸毒
醒來發現男朋友藥物過量死亡
愛笑的胖阿姨 則是嫁進傳統家庭
每天壓抑著 在當婆婆心目中的好媳婦
這位醫學院的資優生
在總是第一名後 發現在這金字塔頂端
他連前30名都排不進去

每個精神病患者的背後
都有個生病的家庭 缺乏支持的一雙手
他們不過是病態家庭的犧牲品而已

好好關心身邊的人吧

2007年10月22日 星期一

有圖為證~


護士真是個辛苦的工作
看看這張照片吧
在熬夜不能睡的大夜班
值班護理長拍下的
理由是
”會議室桌面有食品、塑膠袋、擦手紙等”
不符合5S﹝整理、整頓、清掃、清潔、紀律﹞
但是那裡是我們吃飯的地方
大家有覺得很亂嗎?
要評鑑了
我們不但要被要求更多無聊的臨床工作
還要時時擔心被拍照存證
把時間花在這兒
到底這對病人有沒有好處呢?

2007年10月20日 星期六

什麼跟什麼

話說那位已經是AIDS的阿姨
因為免疫力的缺乏
已經形成了一個人體培養皿
什麼種子飄過去 都會落地生根
於是亂七八糟的菌長了一大堆
更別說典型的肺囊蟲肺炎
早已開起轟趴狂歡不知幾輪

嚴重的敗血症來自於血液裡都是細菌
一沱一沱的細菌聚在一起
會引起血小板的凝集
當血小板沒有庫存後
一但身體有一點點的損傷
甚至自發性的出血
一但有出血 就會血流不止
造成所謂的"DIC"
這可和DHC有著天壤之別
中文叫作-瀰慢性的血管內凝血
是會致死的一種狀況

阿姨是從腳開始有紫斑
慢慢的變成大塊瘀血
突然在昨天意識喪失 瞳孔對光沒有反應
電腦斷層看到腦部一大片的血塊
這下好了 是開刀 還是不開

神經外科醫師來了
外科典型的屌兒啷噹對著阿姨的先生說:
"我們是怎樣都會開啦!
但是她開了有90%會變成植物人
而且開完也不會好啦!
變成植物人~啊你要不要照顧她?"

愣了一下的先生支支吾吾的要和其他家屬討論
過沒兩秒立刻接話
"都是妳們照顧成這樣啦
她之前腳這麼冰 為什麼不幫她按摩?
都是因為妳們照顧的不好
她才會變這麼糟糕!"
罵了一大堆連想插話都插不進去

醫師好言好語的向他解釋
已經在出血了不能一直按摩
手腳冰冷是循環的問題
腦部出血是病情進展 和腳一點關係都沒有
一番對話讓我想起當初接阿姨時
這位先生撕掉了病危通知單
指著醫療團隊開始數落
是我們藥用不對 是我們氧氣用不對
都是我們的不對

到底 是誰傳染愛滋给她的呢?

偷偷的問了醫師為什麼不反問他這個問題
沒想到他小小聲的說:
"我怕惹火他 他如果灑血怎麼辦?"
我想如果這位愛滋先生可以隨意的說灑就灑
我們應該就派他去攻光明頂
一夫當關 萬夫莫敵啊

2007年10月16日 星期二

新婚快樂

一朵粉紅色的愛情在眼前綻放
化為枕邊呢喃的戀人絮語
那是場美麗而感動的婚禮

厚實的大門打開
王子與公主出現在紅毯的那一端
牽著手
新郎默數著1234…2234…3234…
緩步隨著音樂悠揚走進神聖殿堂
雙雙對對的天鵝 嬌豔的玫瑰 親友們的掌聲祝福
靦腆的新娘笑窩裡藏著羞怯
雙手則是堅定的握著
那是一生一世不會更改的承諾
牆上的大螢幕播放過去的點點滴滴
一起留在金色沙灘上的足跡
一起看著夜裡星光點點的背影
月老的紅線 早已在繫在彼此指上
看著 聽著 感動著
簡單而隆重的婚禮
全然為了新人而精心策畫
在這裡 感受到完整而滿溢的愛情

恭喜你們
Star & Andrea 王子與公主
從今以後 過著幸福與快樂的生活

2007年10月12日 星期五

背影

阿姨在短短的幾天內
肺部感染又快又猛
已經使用了100%的氧氣面罩
血氧還在60幾
那已經是快掛掉的數字了
在一旁照顧她的是她的先生
在病房時卻一直沒辦法接受病危
不但拒簽病危通知書
還把通知撕成碎片
送到加護病房時阿姨已經喘到快不行了
通常我們說的喘到快不行
就真的是”快不行了”
她的先生站在窗外
愣愣的看著她
身邊站著一群醫師和護士
等他一點頭就要衝進去進行緊急的氣管內插管
眼看著阿姨的生命一點一滴的消失
意識已經有點不清楚了

值班的黃醫師是個脾氣溫和的好好先生
詳細的解釋插管和不插管的後果
她的先生看著她的妻子
還喃喃說著她原本沒有那麼差
原本都好好的
都是因為在樓下沒有用比較好的藥
都是因為沒有做好處理才會這樣

原本在旁聽著不作聲的我
頓時了解了狀況
我語氣堅定的告訴他
“先生!你的妻子一定是不舒服才來醫院的!
她不是你說的好好的! 你現在根本沒有選擇!
現在不插管 她很快就會走了!請問我們可以幫她插管了嗎?”
我永遠忘不了他先生如大夢初醒一般的眼神
帶點驚慌 帶著恐懼 帶著許許多多複雜的情緒
最後點點頭 請我們讓她睡著再幫她插管
好不容易插上了管以後
請她的先生再度到病房看她
打了鎮靜用藥的阿姨不醒人事
我為我剛剛很兇的態度向他道歉
向他解釋身上的每一條管路的功能
還有她目前的意識狀況
我看著他站在床旁不知所措的樣子
那心疼 哀傷的眼神
在我告訴他”別擔心 我們會好好照顧她的”的時候
我看見他紅了眼眶 不能自己的啜泣
這樣一個四五十歲的大男人
就這樣一路哭著走出我們病房

我想那是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吧
因為這位阿姨的丈夫
已經是登記有案的HIV(+)
是未發病的愛滋病帶源者
而阿姨有沒有被感染
抽血結果還沒有出來
但以她那來勢兇兇的肺炎
應該已經八九不離十

也許是心疼妻子加上內疚的心情
他不想也不願意接受妻子病危的事實
他選擇了逃避 選擇了否認
只想讓自己好過一些
我很抱歉 沒有能力能安撫他的情緒
只是看著他顫抖的背影
感覺還是......有點心疼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愛玩的小朋友

下了小夜心血來潮去找兒科上班的同學
看著她忙東忙西的
好不容易一點多總算可以下班
安靜的環境和成人科不一樣
小朋友都被媽媽抓回去睡覺
走道上一個人也沒有
換好衣服的同學對我抱歉的微笑
問我要到那吃宵夜呢?
整條大樓像是只有我們一樣的回聲連連
坐上電梯按了1 樓
電梯關上門 指示燈從10樓向下
9樓打開可是沒有人
8樓又開還是沒有人
就這樣7樓..... 6樓 .......5樓 ......3樓....... 2樓......
2樓.....2樓.....
最後才在一樓開了門
走出電梯的我已經有點毛了
我那見怪不怪同學只丟下一句

"小朋友嘛!愛玩啊!"

2007年10月1日 星期一

遺憾

我們是身經百戰的護理人員
我們從死神手上搶回無數的生命
沉著 穩重 專業
離開了工作場合
一個人獨處時
能不能也救救自己?

才27歲
剛出了社會三四年
熱情有活力
卻在宿舍被發現已經死亡2天
手背上留著自己打上的針頭
還接著另一手正在推注的藥劑

同寢的學妹貼心的以為學姐輪夜班在休息
安安靜靜的小心翼翼怕吵到她
直到隔天單位的人發現她沒有來上班
到宿舍找她才發現悲劇已經發生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
什麼樣的理由能讓一個人堅決的放棄生命
捨得讓所有愛她的人傷心欲絕

來來去去的急診病人
怎樣也想不到有天會是自己的戰友
曾經併肩作戰
為成功救活病人而歡呼為失敗難過
現在 留下的
只有深深的遺憾
和數不清的眼淚

2007年9月29日 星期六

一家人

一位長期洗腎的阿姨被送到加護病房

這兩天開始出現呼吸費力

送到急診沒多久就意識喪失被插上管

接上加護病房已經是屬於完全沒有反應的狀態

瞳孔放大 微弱的脈搏努力的跳出能看的血壓

血液已經很酸了 全身的毒素已經佔領阿姨的身體

我們都知道剩下可能只有一、兩天的時間而已

阿姨的丈夫與女兒靜靜的在旁邊

聽著我們解釋著身上的各式各樣管路

這是鼻胃管 是用來喝牛奶

這是呼吸管 目前接著呼吸器幫她呼吸

那條是動脈導管 監測著血壓 升壓劑已經都調到最高

瓶瓶罐罐吊在旁邊都是維持生命的重要的藥劑

偶爾傳來女兒的吸鼻子聲音

大把大把的眼淚不斷不斷滑下

叔叔始終微笑著聽著我們解釋著

在我告訴他

現在狀況已經非常不穩定

隨時都有可能走掉

叔叔點點頭 看著阿姨

我知道 我老婆早上有跟我說了

她告訴我

再看一眼所有家人

她就要走了

她說 很想要陪著我一起走到七八十歲

但是身體不行了

她向我道歉

因為不能再陪著我們了

縱使看慣了生離死別

聽叔叔淡淡的說著

在自己反應過來之前

我的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失態的隨便找了個理由逃走

不想讓家屬見到這樣亂七八糟的我

隔天阿姨走了

有別於女兒的痛哭失聲

叔叔冷靜微笑的向我們說了謝謝

握著阿姨的手 告訴她

不用擔心妳不能陪我

我們已經一起了一輩子

不用擔心 也不用道歉”

目送她們的背影離開

彷彿見到原本快樂的一家四口牽著手

那是幸福家庭的模範

即使阿姨走了

也一定永遠停留在摯愛家人的心深處

2007年9月26日 星期三

重要的事

一個從實習醫師就認識的醫師來到單位看會診
這四年來我們看著彼此的成長
從什麼都不會不斷闖禍的我們
到可以快速的反應病情
曾經在我還是被電的灰頭土臉的菜鳥期
到了下午兩點才有空去吃我那冷掉的便當
頂著披頭散髮和黯沉的面容
拿起便當想在五分鐘內解決
突然傳來一個男生的聲音
"以後我當上醫院的大老
我一定會讓醫護人員都有中午吃飯時間"
心裡想著還有三床藥沒換 兩床點滴到期打不上
還有幾個發燒病人沒處理 更別提紀錄一床都沒打
抬起頭看著那張發出拯救世人的金色光環面容
加速扒完我的排骨
邊吞邊說了聲"那你加油喔"便頭也不回的去和病人奮戰
那時我是菜鳥護士 他是個實習醫師

轉眼四年經過了
他已經是腎臟科的總醫師
那是他自始自終都立志進入的科別
來看會診的他
已經是一個小孩的爹了
他拿出手機讓我們看看他那四個月米其林樣的兒子
身為爸爸的驕傲不遜於當初要讓大家有吃飯時間的模樣
他說他決定不要待在這間大醫院升等成主治醫師
每當他回到家 看見他的妻子與兒子
就會疑惑自己為什麼要替這些老男人寫報告
他要到小一點醫院多賺點錢
多留點時間陪他最愛的家人
那才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切

頓時間心理百感交集
我們為了這份工作浪費了多少美好時光在別人身上
中秋節全家一起回阿媽家
卻因為我要照顧別人的家人而缺席
又為什麼要為別人而空白呢?

沉默了
這又是不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切呢?

2007年9月23日 星期日

請小心PHS

事情是這樣的,我在94年2月申請了phs,接著因為後來再推出群內互打免費,所以又於6月請兩支門號 (299)以方便群內互打免費,之後因為使用量較少且手機實在太多支,所以約在4月還是五月左右打電話詢問客服小姐告訴我,我一支是2月份已經自動轉約, 剩下兩支6月會到期,因算帳的關係所以帳單會出到七月,而且到期不再享有群組互打免費"不需要再到門市辦理"

昨天仔細看了帳單(電話費是信用卡轉帳扣款),發現到八月的帳單都還再扣我299*2,又收到這個月扣款成功簡訊,只有第一支是有打有算錢,於是我打店話 到客服問,他說我的方案是"工什麼什麼校園方案"一定要到門市辦理轉約才可以,而之前客服說不需再到門市,他說不可能,而我的299元*2支*3個 月就一去不回頭,覺得不合理被他們客服耍的我再度打電話到客服問,這次是女生接的講了很久後她告訴我"不用去門市辦理,她們可以直接聯絡業務幫我辦理", 這下妙了,二分鐘前我打的電話告訴我不行,現在又告訴我可以,我的1800大洋就在這些亂七八糟的客服亂回答下丟到水裡,他們然後一直問我當初到底是幾月 打給那個客服問這件事的,請問事隔半年,最好我是可以記得,之後又請他們轉主管,有個襄理出來接電話, 告訴我他要去調查到底是不是他們到底有沒有告訴我不用去門市辦,獲著我到底有沒有打電話來問這件事,才會有這樣的烏龍,有趣的是,光在一天內我就聽到兩種 不同說法,一個人告訴我一定要到門市,下一個又告訴我可以轉業務,推著推著說隔天打給我

又 冒出另一個襄理,他說他們沒有告訴我過可以不用去門市辦理,請我在24號前到phs門市辦轉約才能生效,會還我299元*2支*3個月的錢 ,不過是轉到電話費裡抵通話費,這真是太妙了,就是不要再打phs才轉約的,現在又要我打,那不是轉了一圈還是你們自己賺回去....

請各位phs用戶一定要記住自己打過客服是問了誰,幾月幾號,不然就是問完再打一次確任,能的話最好錄個音,不希望再有人這樣當冤大頭了

2007年9月18日 星期二

陸上警報

颱風來了
怕大家被吹走 明天放假一天
小夜還在單位和低血壓病人奮戰
心想著外頭颳風下雨
下了班夜黑風高的外面
要怎樣回到溫暖的家
聽說明天會是個風雨交加的早晨
盤算著是不是要把手機關掉
不然很有可能會在早上七點接到單位電話
因為在遙遠汐止的同事準備好快艇飆來上班之前
就是離醫院近的我 被點播出場
算了 還是認命吧
這就是護理人員的宿命
請假的原則1.站不起來 2.家裡死人

颱風天大家躲著風雨雷電
我們要準備好全套雨具和避雷針

2007年9月16日 星期日

有趣

病房的家屬及病人其實很愛笑
當算準時間去收點滴時
家屬就會很驚訝的疑惑
為什麼可以剛剛好最後一滴時妳剛好出現
這時邊收點滴的我就會很拿翹的說
"這我有練過呢!告訴你就破功了"
或是說"告訴你我護士就不用做了"
有趣的是每一個家屬聽到這個都很樂
都會一直笑一直笑
講到我自己都覺得也沒有這麼好笑時
卻還是屢試不爽

不然就是當病人要送開刀房之前
按規定要量出門前的血壓
再次核對病人的身份文件
而當我每次提醒他們勞力士 千萬不要放病房時
他們也會笑得東倒西歪

或是打上點滴
病人要求膠帶黏緊一點不然怕掉
在我貼了五條紙膠後問病人這樣夠不夠
還是要整隻手包起來
他們也會笑的亂七八糟

真有那麼好笑嗎?

2007年9月10日 星期一

真情

當了護士越久
就越不想要當護士
不曉得大家有沒有一樣的想法
我站在這間碩大的白色巨塔裡
看著人世間的悲歡離合
人總是要患難中見真情
但真處在患難之中
往往那不會是你以為的那種"真情”

這位家境不錯的阿公
肺癌已經末期了
幾個兒子媳婦輪流照顧著
也同時要求不要積極治療
他們希望他能就這樣走了

漸漸彌留的阿公也認不得人了
整天喘的像跑五千公尺
在我們告訴家屬
他已經快不行了
也許就在今天
請問是要讓阿公回家還是在醫院過去
無法做決定的媳婦請我們等等
電話聯絡了一下走到護理站
她說的是請我們開立證明
證明她公公需禁治產
而她們要拿著這份證明至郵局
把錢領出來

不曉得是手續辦得久還是怎樣
阿公已經不會再喘了
但遲遲不肯送他回去
說是家裡的事情還沒弄好
要先辦好才可以讓阿公回家
就這樣早已沒了呼吸的阿公
冰冷的躺在醫院裡多等了好幾個小時

這是每天在醫院裡
看到的真實場面
一而再 再而三的上演
是否仍期待著患難見真情?
要有心理準備喔!

2007年9月5日 星期三

PK外傭

總是會有外勞愛跟我吵架
特別是這些大陸人
那天看到個有錢人請了兩個人顧一個白菜奶奶
抽痰換氣切都由護理人員做
還能把奶奶照顧的那麼難看
看不慣的我告訴她們照顧的有問題
兩個人炮口一致的轟我
告訴我她們晚上都沒有睡
有多難照顧
可怎麼偏偏大夜都看到她們睡得飽飽飽
當著家屬的面再告訴她們一次沒有照顧好
仗著自己已經照顧奶奶多年
還回我"不然你自己來照顧看看"

這有趣了
奶奶七月份變成植物人
支氣管擴張症痰又多又黃又臭
這大陸人告訴我她捨不得奶奶表情痛苦
抽痰只敢放一點點進氣切
於是我請她們不用再抽了
亂抽痰的結果只是讓細菌掉更多進氣管
氣切照護一天三次也由我們來
剩下要做的只有每兩小時翻身灌牛奶
還有穿插的拍痰 呼吸復健
小小隻的奶奶到底難照顧在那裡?
媳婦幫忙說話 告訴我奶奶很難照顧
以前在其他病房都要小心伺候
而她的以前指的是奶奶還會使喚人的時候
很抱歉
現在她只是顆白菜
需要澆水施肥才會長大

這天一進病房量血壓看見奶奶咳不停
印尼傭慢理斯條的自行拿起抽痰管抽痰
在旁邊的我不作聲
想看看他們到底是怎麼抽的痰
果然是問題一大堆
抽痰沒給氧 時間又抽太久
看著奶奶臉一陣黑一陣白
頓時我了解為什麼她們捨不得奶奶痛苦的模樣
因為真的是太痛苦了

就在我指正這樣抽痰方式不正確時
這兩個外傭突然默契十足的發起飆來
說是我太刁難 別的護士都不會這樣
說是其他護士也照顧的怎樣不好
像是雙簧般的一搭一唱
甚至擺明了說老闆很有錢
可以一輩子住在這裡
所以她們什麼都不用學
當我反問為什麼總是看見奶奶躺的歪七扭八
她們義正嚴詞的告訴我是因為剛在做復健
這妙了 只是拿個龜殼般的東西包住奶奶
用吸力將她的肺打開
為什麼會躺的這樣二二六六
更妙的是這兩個人就各坐在一方
看著我一個人就將奶奶拉高翻身
而那大陸傭指著我說
她不幹了
若是奶奶沒人照顧
就是我害死的
這不用她擔心
本院恰巧有訓練一批精良的看護
排著隊在等著照顧病人
更扯的是那大陸傭拿起手機打給老闆
狂吼的說她不幹了
護士在這裡讓她看了討厭
總是嫌東嫌西嫌她們做得不好
嗯 這她說對了 真的是做的挺糟

過沒幾小時
奶奶的兒子來了
一推開門就見到這大陸人不斷抱怨
幸好的是這老闆很明理
在聽完雙方意見後
他語重心長的告訴我
如果她們能接受意見改變自己
她們就不會只是做這樣的工作了
他請我多包容

唉...這大陸人....

2007年9月1日 星期六

生命

肺癌末期的叔叔
才經過化療掉光了頭髮
現在口服抗癌藥物
還能說說笑笑
家屬們充滿期待的計畫美國的旅行

才因為肺部栓塞住院
抗凝血藥物讓臉上佈滿小出血點
抽個血要壓30分鐘才能止血
咳嗽也都是帶血塊的痰液
來急診是因為有點喘了
擔心的妻子在旁寸步不移

驗了手指的血氧只有72%
從鼻導管的氧氣一路換到了最大了NRB
那是一種非侵入性能提供100%氧氣的面罩
下一步往往是插管
考慮了叔叔肺癌的問題
委婉的提醒家屬
插了管也沒有辦法解決最原始的問題
你們有權利選擇不插管
讓意識還清醒的叔叔
能多和家人相處
而不是在加護病房裡拔不了管

眼眶已經淹滿淚水了的妻子
哭著說叔叔是個善良的好人
他們結婚的晚
小孩才要進研究所
女兒在美國正趕回來
叔叔點點頭
拍拍妻子的手
呼吸有點費力的他
閉上眼睛沒有多說話

主治醫師替他安排了加護病房床位
戴著100%的氧氣被送上了加護病房
那天從支援的單位回加護病房瞧瞧
學姐們衝來衝去沒有人有空理我
看會診的醫生看到我
搖搖頭的說
“妳們家一團亂 剛剛C(PR)了兩輪 現在要C第三輪”
順口問了床號
正是那位我們送上去的叔叔
怎麼比我預期的要糟呢?
本想說頂多插個管
因為肺癌無法有良好的氣體交換
慢慢慢慢血氧拉不起來
呼吸器也拔不掉
再接著心跳變慢 讓家屬帶回家
應該可以撐著一、兩週吧
沒想到不過隔天

我想著那天他們徬徨無措的樣子
我很想告訴他們
生命總是有盡頭
插著管多活了一個月
卻是全身浮腫 插滿管子的樣子
沒看過的人很難想像
再加上叔叔的凝血功能的問題
即將看到的是全身的瘀血
血流不止
最後他一定會走的
而且不會太久

可我沒有這麼說
我知道生命的決定不在醫護人員上
甚至不在病人本身
我只是想提供一個選擇
也帶家屬看到即將發生的事
那是會一輩子都後悔讓他插管的模樣

2007年8月28日 星期二

不知道

雖然那只是一個只有25床的單位
但是每天還是有人輪著要急救

奶奶是個縱隔腔有個腫塊的病人
但是年事已高
家屬並不願意再多做些什麼
左胸壁因為氣胸放了個胸管
那天被抓到樓下掃了超音波
看起來胸部已經沒有積液了
在檢查室裡將管子拔掉
家屬送病人回來還開心的告訴我們
奶奶拔了管子 不痛了
她很開心 可以好好睡了

不到二十分鐘我接著發藥到了這床
奶奶側睡著枕著手臂
一如往常她喜歡的姿勢
拍拍奶奶 要打針了
她沒有反應
再拍拍奶奶 要打針了喔
她還是沒有回應
翻回正面一看
她已經嘴唇發紫 摸不到脈博
一連串的急救過程再次的上演
整整壓了30分鐘的胸外按摩
“啪” 在床上用力心外按摩的醫師說”斷了”
奶奶的肋骨斷了

結果還是失敗了
接上呼吸器應家屬的要求讓她回家
送奶奶離開的我有點遺憾
只要早點發現 也許還能救回來
也許不用壓到肋骨也斷了
又或許
上天要給善良的奶奶善終
讓她平平順順沒有苦痛的離開
在睡夢中 舒舒服服的走

而粗暴的我們
卻打壞了上天的一番好意

2007年8月22日 星期三

最近

今天開始為期一個月的病房支援
那是個小小的單位只有25床
還不錯的是有三個人一起上班
平均一人只要照顧8-9床
大夜兩人上班也不過12-13床
跟以前白班10-13人 小夜13-14人 大夜16-18人
這樣的病人數算是相當優惠

只是這單位原本是個胃腸科
被胃腸科以人手不足丟給我們胸腔科
最近病房又改組
再將這單位合併在我們加護病房
用同一個阿長來管理
聽起來很複雜
總而言之我們臨危受命
要將人力短缺和全部年資人員不過兩年的病房撐起來
於是被派下與她們的人互調一個月

但這無疑讓本來就缺人力的加護病房雪上加霜
因為已有病房經驗的我
可以下病房立刻獨立照顧病人
但是初來到加護病房的病房小姐
應該是皮皮挫 又不知所措
而加護病房的學姐又面臨無止盡的訓練新人的循環

可是這該怎麼辦
又適逢明年醫院評鑑
整間醫院人仰馬翻
護理品質和病人安全
就會被這些行政事務擠到後面
因為護士小姐都要加班
護理長也要加班
但都不是為了病人
而是為了評鑑的文書作業

很妙
也很多無奈

2007年8月18日 星期六

又一個

最近不知是鬼門開還是怎樣
精神科病人特別多
才轉掉一個轉化症
又來一個憂鬱症燒炭自殺

體型很龐大的90公斤男性
33歲
因為女朋友和他分手而自殺
旁邊一堆空藥包
不知道到底吃了多少藥
奇的是抽血結果一氧化碳含量也不高
很快的意識清醒被拔了管

拔掉管的第一句話
就是要我們打電話給她
那位害他傷心欲絕的女生
連打了兩通電話換來的只有”叫他身體保重”
後來和家屬聊過
才知道這位先生已經結過婚
離婚後帶了兩個小孩回家與爸媽住
沒有工作外還欠了一屁股債
據他自己的說法是”沒自殺也會被人打死”
因此他女朋友要離開

會客時聽見他媽媽不斷的罵他
甚至覺得他自己不想活為什麼還要救他
指責著他還有兩個小孩也不顧
為了一個外人弄成這樣
悶不吭聲的他一等到會客結束
立刻再請我們打電話給她

這樣的人到底是深情還是絕情
我真的也搞不太懂

2007年8月16日 星期四

悲劇

年輕女性 30歲
診斷是癲癇突然發作意識喪失插管
上來後人是清醒的 沒有再抽慉的情形
原本在打的安眠藥物也很快就停掉
嘴裡插著的氣管內管也隨即拔掉
是什麼問題呢?
病人住院前一個月就有感冒 發燒
那會不會是中樞性的腦膜炎導致腦波不正常放電?
於是我們抽了脊髓液 初步排除細菌感染
但是會不會是不知名的病毒感染?
於是我們戴起口罩 穿上隔離衣
採取完整的隔離措施
做腦波檢查 小心謹慎的避免疫情擴大
幸好一直再也沒有亂抽痙
耐心的等待脊髓液的培養報告

夜間會客時他先生拿了晚餐陪她一起吃
突如其來的全身蝦米狀的抖動嚇到了所有人
照顧她的是一個剛來一個月的學妹
一起嚇得驚徨失措大聲叫學姐幫忙
30分鐘內裡發作四次 每次都小於十秒
血氧沒有掉 意識都很清醒
學姐來了 看一看 喬一喬
心裡已經有個底
簡單交代幾句 就留下錯愕的學妹

隔天會客時家屬急急忙忙的跑向主治醫師
那時主治醫師正拿著別人送他的耶路撒冷十字架向我們炫耀
衝到病床旁時叫喚沒有反應
搖搖她也都軟趴趴的
量了生命徵像都穩定 瞳孔也等大 對光有反應
請家屬出去後
接著我做了一件事讓她立刻醒來-捏乳頭
是的 那非常痛 而且我捏的很大力
醒過來的她讓我們更確定了心裡的底
之前叫不醒不是她昏迷
而是她不夠痛
過沒多久又有一連串的抖動和不理人
很抱歉 我再次捏的很大力
捏到她突然醒來瞪大眼睛看著我
像是殺父之仇不共載天一般
我們決定會診精神科和神經科
還有五樓的佛堂與七樓的神父
沒錯
她的抽痙是假的

怎麼說呢?
癲癇是一種腦部的不正常放電
會讓全身的肌肉收縮
而當肌肉收縮時會產生一種特殊的姿勢
正常人要用意識做成那樣很不容易
還會伴隨著一些典型的生理特徵
有興趣的各位請找護士朋友表演一下

可是她是蝦米狀的
像是水母一樣抖抖抖
關節的彎屈需要一側的肌肉收縮
另一側肌肉放鬆 才能關節活動
還能這樣抖抖抖
這不符合腦部異常導致的全身肌肉收縮
再來
每次的發作都在家屬噓寒問暖後
沒有會客的時間裡
從來沒有發生
接著
只要請家屬離開
情形會立刻好轉
再加上她每次發作後都好像沒事一樣
對於自己有意識改變竟一點都不感到害怕驚恐
如果你突然昏倒
自己不覺得很恐怖嗎??
這太離奇

剛好是會客時間 家屬來到病房裡
恰巧神經科醫師來了
東摸摸 西問問 那裡緊?那裡痛?
約莫看了十分鐘後突然她又再度的抖動起來
神經科醫師在旁不作聲的看著她抖
抖完後醫師立刻收起她的工具
只交待了一句
”她可以轉普通病房了
所有的抗癲癇用藥都可以停掉
請會診精神科”

後來我們才知道
現年三十歲的她
過著很辛苦的人生
從小家庭父母離異
父親曾經對她性侵
早早離開家的她和另一人共組家庭
對方是傳統的三代同堂
和公婆一起住的她每天要煮三餐
生了三個小朋友
最小的是兩歲的妹妹
因為先天的心臟病
腦部有些缺氧變成了遲緩兒
每天她都要陪她去復健運動
而她先生固定上夜班
沒有娘家的支持 也沒有什麼朋友
生活重心繞著家庭轉
而先生也都因作息時間不同無法陪她說話

精神科醫師診斷是轉化症
是一種精神壓力過大導致身理反應的精神症狀
她是生病了
但不是身體的病痛
她生的心裡的病
這些我們不能幫助她
還是讓她轉出了加護病房
請精神科醫師追蹤她

只是和學姐討論著
也許某天我們會在社會版看見她
可能是自殺 可能是殺了全家
因為一個精神病病人 通常都是生病家庭裡的犧牲品
她沒有能力和家人溝通
而若是她的家人知道她生病並不是想像中那樣
又會以怎樣的眼光去看待她
真的會捫心自問是不是給她過多壓力
還是會不屑的覺得她只是在裝病?
我感覺遺憾
因為 我幾乎可以看見
在眼前上演的那一場悲劇

2007年8月14日 星期二

小藥包

這兩天為了醫師所做的處置感到忿忿不平
病人血鉀5.9 已經是接近心律不整的數值
住院醫師只開了一劑鈣離子打打
讓血鉀趕回細胞內
可是這樣問題是不會解決的
等鈣離子濃度下降
鉀離子又會逃離細胞
照樣會產生心律不整

我知道這個奶奶已經住安養院十年
早就是植物人狀態
這些年來反反覆覆住院出院
家屬早沒了感覺
久病床前無孝子 這句話一點也不假
髖關節處一個發紅的傷口
原本以為是關節炎
沒想到用針一抽
滿滿的一管黃稠稠的膿
奶奶已經高燒不退了
白血球飆高 血液培養也長了細菌
血壓下降 心跳變快
呼吸衰竭被插上了氣管內管
家屬說不開刀
在床邊劃開了這個傷口
不進開刀房 也只能稍稍清理
清創後本來糖尿病多年的血管開始脆化
一直無法完全止血
在很深很深的傷口裡
有條關不住的血管
家屬還是不願讓奶奶進開刀房
擺著個傷口任由流血流不停
止血紗布加壓稍止後又慢慢形成血窪

後來腎臟也衰竭啦
家屬不洗腎 也很少來看她
倒是她的看護很積極的想要救她
雖然當科醫師和家屬 早已消極的看待
這天她鉀離子高到快心律不整
當科打了個鈣離子算是意思意思的有做處理
可是鈣離子不能真正的讓鉀離開身體
只能短暫的讓鉀回到細胞內
所以還要再加另一種藥粉讓鉀排出
可是住院醫師一句”她要洗腎才會好”
就連加包藥粉都不肯
毫無疑問的奶奶血鉀離心臟麻斃越來越近
晚上值班醫師加上了藥粉
才讓血鉀不再竄高

隔天查房
非常不爽的我跑去找主治醫師告御狀
我不懂
家屬同意不急救 和不處理是兩件事
不積極作為是不想讓她辛苦
而不是就不需治療吧
也許健保制度下
太多病人早就被家屬遺棄在各大醫院流連
反正費用很便宜 全民一起付
住加護病房比住安養院來得便宜多
你和我 都會幫他付這龐大的醫藥費
而這些家屬 連看護費用都省了
因為這裡翻身抽痰擦大便 都有專業的護理師打理
但是不管什麼理由病人又再度回到了加護病房
理當得到我們盡力的照顧
不想積極處理
要嘛就說服家屬不要上加護病房
要嘛就讓家屬整理一下帶回家
沒有呼吸器 幾天內就走掉了
但是沒有擔當的家屬 擺著
任憑他的家人插上各式各樣的管子
反正也不是插在他身上 痛的不是家屬
反正不想當那個被外人指責不孝的那個箭靶
就擺著 眼不見為淨

可是病人已經在加護病房了
不是應該要在不讓病人痛苦的範圍內
盡量做嗎? 吃包藥不辛苦吧!?
主治醫師笑了笑
聽完我的抱怨
告訴我加個藥包沒有問題
只是他希望我了解
人生有太多是我們無能為力的事情
像是奶奶已經多重器官衰竭
我們再多做的這些
或許延長了她的壽命
但是不是對她的人生有增添了品質
一樣是植物人的狀態
一樣是家屬不理不睬
那對病人而言
到底怎樣是好 怎樣又是不好呢?

講到最後
主治醫師要我去信個教
或許吧
這樣對於死亡這件事
更能夠坦然釋懷的面對
也就不需要這樣怒沖沖的
只為了一個降鉀的小藥包

2007年8月13日 星期一

想想接觸過的大便還真不少
有的是硬梆梆黑黑一顆顆的羊大便
看來是該給病人多喝點水 來點軟便藥
有些是黃澄澄酸溜溜又刺鼻的芒果汁
想必是對罐裝奶不適應
馬上喝就馬上拉出來
另外一種也是水便 不過不那麼刺鼻
又稱花生冰沙 或是稠呼呼的咖哩醬汁
這類病人大概是吃壞了肚子或是壓力太大
腸子像打仗一樣動超快
休息個幾天就沒事

若是這病人已經三兩天沒解便
消化的又好腸音也很正常
肯定是大便卡在洞口塞住
這時我們會兩人一組
一人使力的壓肚子
另一人伸出她的食指
放進病人的小菊花
奮力的將那顆頑皮的小糞石摳出來
此時有如蕃茄醬瓶口清乾淨一般
源源不絕的從那小小小的肛門口製造出來
不瞞各位
真的很像是霜淇淋那樣
最誇張的一次是在清理洞口後
阿公狠狠的大了700g的屎
這比一台斤還多100g的黃金
就這樣捧在手上 這記錄至今無人能破

總是這樣扒著糞的我們
正在得意挖出這麼多大便
突然發現--手套 破了
之後無論怎麼洗
那深入別人小菊花的食指
在小小的指甲縫裡
隱隱約約透露著一點點的黃

2007年8月9日 星期四

意識評估

意識評估一直是最重要也最基本的項目
每一次上班都要做的項目之一
通常點播率最高的問題是
“阿公 你叫什麼名字?”
“知道現在人在那裡嗎?”
“現在幾月幾號幾點呢?”
以人、時、地三大方向來評估
若是這三個問題都回答正確
會得到護理人員的精美大獎
-微笑及口頭嘉獎一番
要知道能獲得年輕貌美護士小姐的讚美
可不是俯拾皆是的

但並非每次都能那麼順利
就在我還是菜鳥N0
蹦蹦跳的請病人回答他的名字
而他說 ”妳未曉自己看喔!”

接著我問他知不知道穿著護士服的我是誰
我心目中的答案是回答-護士
而他說 ”哇阿哉?哇又無希晒妳~?”

再來不死心的我只好接著再問他知不知道自己在那
或許他會回答是在醫院裡
那我就可以說他是清醒的
可是他說
”在眠床頂啊!!”

那今天是幾月幾號幾點呢?
"哇又無載手錶~!妳有載夠問~”

接著我指著他老婆問她是誰
總可以正確回答是他老婆吧!
“我叨煮飯ㄟ啦~ 啊~妳是問了啊未..就無聊ㄟ”

我輸了…
有種在光明頂被滅族的感覺…

這天很忙 別床學姐過來幫忙灌奶
也許是護士的通病吧
開口第一句就是”阿公叫什麼名字?”
嘴裡插著氣管內管睜大眼說不出話又不會寫字
學姐瞄了一下床頭牌改問”你甘是叫王國益?”
阿公搖搖頭
學姐不死心的再問
“啊就王國益啊~怎麼不是?”
“阿公~你叫王國益對無?”
學姐想說一定是阿公重聽
貼著耳朵大聲的再問一次
“阿~公~~叫~王~國~益~對~不~對~?”

學姐看他怎麼連自己名字都不認得
連忙問我是不是他意識混亂?
在隔壁床忙得天昏地暗的我
百忙之中還是偷聽到學姐和阿公的對話
忍不住笑了出來
“學姐 阿公叫-王國盆 不是王國益”
發現自己叫錯名字還誤會阿公重聽的學姐
這時見到阿公如沉冤得雪的點了點頭
是的 他是叫王國盆 不是王國益
證明了他其實非常的清醒
耳朵更是好得不得了

2007年8月4日 星期六

放假

經過連六天加八八班
這個禮拜已經送走了六七個人
有些是年歲已大的老奶奶
或是疾病纏身的老阿公
甚至有些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的年輕人
相同的是家屬哀傷的眼淚
和怎樣都接不完的新病人
覺得好累好累
每天雖然掛名是四點下班
事實上是四點交班
交班時間並不算在上班時間內
事情多 忙了一早上的工作
要在交班時一五一十的告訴下一班的人
運氣不好交班交一小時
那也還是得交完班才能走
更別提可能交班後還要留下來
處理那堆沒有做完的事

準時下班
那只是個天方夜譚

總算放了假我決定那都不去
要在家裡休息緩口氣
讓已經僵硬的肩膀好好伸展
突然窗外下起大雷雨
慶幸沒有跑去逛街的我
吃著海苔
也許這樣也算是很幸福
至少我是在加護病房裡照顧別人
而不是被人照顧

2007年8月1日 星期三

999

來醫院三年多
總是只聽見廣播喊"999"
但真的沒見過也沒跑過

999 是醫院的代號
指的是某個地方有人發生意外
噴血啦 跌倒啦 昏迷啦
所以後面往往會接著說地點
例如
999 醫學大樓直肛科門診前
999 兒童醫院麥當勞
每次聽到這些廣播
就會和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為什麼那裡會999
是不是直肛科肛門內診太刺激
還是那個小孩總於吃到麥當勞太興奮

這天和前任急診小姐-靜
走在地下街覓食
下樓梯就聽到"999 地下街 名將餐廳前"
兩人相視愣了一下
這間醫院那時有這間餐廳?
遠遠看見一群醫師護士奔跑
順著看過去已見到圍觀人潮
還有一些咬著排骨還來不及吞下的醫護人員
喔 原來是那間店喔
明明就是賣燒臘
硬要說自己是餐廳

靜看著從沒有目睹999的我
一副見怪不怪的說著她在急診的豐功偉業
只要在一樓或是地下一樓的都屬急診
所以像是被車撞 跳樓 走一走中風 癲癇等等
她已經不知處理過多少個
倒在地上的是一個約莫15歲的小女孩
穿著本院的病人服 是住院病人
突發的癲癇意識喪失 往後倒時撞到頭
鼻子還流著血 全身僵直眼睛上吊
在旁邊的不知是姐姐還是朋友
焦燥的連話都講不出來
突然有個人跑百米似的拿著甦醒球衝來
緊接著三個人推著超大台急救車衝來
上面連電擊器都有
馬上推床也到了
從聽到廣播到離開不超過5分鐘

真的
非常有效率

2007年7月28日 星期六

老阿嬤

九十五歲的阿嬤躺在床上
嘴裡含著氣管內管
焦急的家屬淚眼汪汪
"只是感冒而已 怎麼這麼嚴重?"

四代同堂的大家族
家裡是開傳統餅店
自小就是阿嬤拉拔成人
對於老阿嬤更有一份深刻的情感
臥著她的手
在耳朵邊輕輕的要阿嬤放心
脾氣倔強的阿嬤據說已經二三十年沒離開過家
身體倒也沒有病痛
一家幾十口熱熱鬧鬧活活潑潑的
阿嬤生性善良
總是教導晚輩蟑螂螞蟻蚊子都不能打
對待他人要有禮 真誠
有時候一家人在客廳看著老阿嬤和小孫子鬥氣
相互搶玩具或是零食
若是小孫子偷打阿嬤落跑躲回房間
阿嬤就會拿張椅子坐在房門口一邊敲門一邊罵
直到小孫子受不了了打開門
阿嬤順勢打回來
才會善罷干休
因此輸的總是那還很嫩的小孫子

從來沒想過奶奶會突然生了這場重病
在子孫晚輩心中是老菩薩的她
都以為會是在睡夢中平平順順的過去
不會如此吸不到氣的樣子 令人心驚膽顫
送到加護病房的奶奶鬧著脾氣
不斷的揮手推開靠近她的人
身上蓋著的被子和家屬祈福過的小青蛙
全都丟到地上
不願意理人也不願意張開眼睛
會客時聽見家屬的聲音就一直哭一直哭
年歲已大長滿皺紋的臉龐
原本應該是含飴弄孫的快樂時光
卻在這裡被插滿管路

在呼吸器使用下的阿嬤算是呼吸狀況不錯
但是肝腎功能卻在慢慢退化
尿量越來越少 身體慢慢水腫
家屬問著已經照顧阿嬤近一個月的我
是不是要讓她開氣切?

這怎麼說呢?
我的身份是護理人員
有義務有責任盡一切所能保住生命
進而提升生活品質
我知道阿嬤呼吸器使用配合打利尿劑
也許可以再撐著半年一年或是兩年
讓後代晚輩慢慢接受生命輪替
只是這樣的歲月
是不是阿嬤想要的?
但身為外人的我
又有什麼權力讓他們放棄?
我知道沒有看過接著呼吸器活著的人
很難想像那樣的日子是怎樣
他們會懂嗎?
我請他們想一想
如果自己九十五歲了
想不想要躺在病床上
喉嚨開個洞接著呼吸器
一路躺到100歲
我想這樣的決定
還是只有家屬有權力

家屬點點頭 沉默了
開過一次又一次的家族會議
他們要讓阿嬤回家了
回去阿嬤二三十年不曾離開的家
回去阿嬤安心放心的屋子裡
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
圍著至親至愛的血脈
在這裡開始 也在這裡結束

那天回家的交通車上
遇見了這位家屬
聽他幾乎是喃喃自語的說著這一個月的心情
他很後悔很後悔 前幾年忙著工作
沒有陪阿嬤和親愛的人
所以阿嬤住院的這段日子
他放下了所有工作
吋步不離的守著
沒有會客的時間
他一個人走在湖邊
發呆著 看著湖面上的鴨子嬉鬧
卻忍不住的掉下眼淚 再偷偷擦乾
體會過失去至親的傷痛
所立志每週都要有一天能夠陪家人
他不想要再後悔自己沒能來得及付出
看著他體會的傷痛
自己也有所感觸
回家以後不安排任何的朋友聚餐
想好好待在家裡
陪陪很久不見的家人

但不知是太久沒回家還是怎樣
哥哥去錢櫃唱歌到半夜一點
隔天去六福村玩整天
媽媽打扮的漂漂亮亮喝喜酒去
無聊的爹賊頭賊腦的在我身後走來走去
開口對我說
"妹妹,妳可不可以幫忙顧店
我想要和洪伯伯去宜蘭玩?"
還狡辯上週他也有回去陪奶奶
問題是奶奶又沒有叫他顧房子
自己跑去玩 什麼跟什麼?!

唉...
我想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相處的方式吧!

牽手

食道癌腫瘤壓迫
讓氣管變得窄窄窄
連細小的空氣的難以經過
感冒後一口痰上不上下不下
被插上氣管內管用呼吸器硬打氣後
急送到到加護病房
病人需要作支氣管鏡看看腫瘤到底壓到什麼程度
身旁是一名年紀相彷的阿姨
皺著眉頭擔心焦慮著
拿著同意書請家屬簽名準備檢查
卻看她握著筆定格在"關係"欄
才知道伯伯年輕時曾有段婚姻
遇到阿姨後便轉和她同居
放下了原配妻子和小孩
這一轉就是二十多年
兩人沒有婚約也沒有名份也沒有生小孩
阿姨倒也甘願就這樣守著
慢慢伯伯開始吞不下食物
醫院檢查發現是食道癌
手術切除但卻在一年後復發
再經歷呼吸衰竭緊急插管
自始自終拉著手 安靜的陪伴著
幸好放了氣管支架後也順利拔了管
躺在病床上的伯伯有點虛弱
靠著阿姨一口一口餵著稀飯
慢慢的恢復元氣

這天學姐看著兩人親密的互動
忍不住問伯伯什麼時候把阿姨娶回家
沒想到伯伯一口答應"好"
在一旁的阿姨立刻紅了眼框
看著兩個快七十歲的長輩臉紅
那羞怯的樣子和十七歲沒什麼兩樣
阿姨含著眼淚說著已經等他二十幾年
但一個浪漫的求婚記怎麼能沒有鮮花
於是我們先假裝會客時間已經結束
讓阿姨到外面去感動
再趕緊跑到花店買了六朵紅玫瑰
為什麼是六朵玫瑰呢?
除了美麗的花語-相敬相愛互相體諒
最重要的是 我身上只有100元
拿著花跑回單位
還很認真的用正式廣播要阿姨進來
通常有家屬在加護病房的人
都很害怕電話響起或是被廣播
那通常都不是什麼好事

忐忑不安的阿姨顫抖的進入病房
想說自己不過離開不到一小時
難道又發生什麼意外嗎?
抬頭看著伯伯拿著一束嬌艷的玫瑰
微笑著
說著"我愛妳 嫁給我"
眼淚直落的阿姨連點頭
在我們飆淚著掌聲下
輕輕的 在臉上留下一個吻
我們退出病房
讓他們牽著彼此的手
當一輩子的牽手

2007年7月24日 星期二

長大了

20歲的小妹妹住進了加護病房
一樣有一張入場卷-病危通知單
和那必備的信物-氣管內管
年紀輕輕就呼吸衰竭
原來是本身嚴重的脊椎側彎
讓肺部壓得小小的
連咳了兩三週沒有好轉
病菌進入肺部引起肺炎
吸不進也吐不出
讓二氧化碳卡在血管裡
讓妹妹被插上了氣管內管
轉到加護病房

心急的她要求我們快點將呼吸器脫離
她想要去大吃大喝
接連著一兩個禮拜用鼻胃管灌配方奶
每次到吃飯時間她都感到一陣反胃
像是照顧小朋友一樣
連哄帶騙的讓她吃多一點
不管是老的小的
大家都不太愛喝奶

有趣的是她的爸媽
總是很認真的一直講話鼓勵他
用心的聽我們解釋每一步的原因及目的
會幫我們要妹妹耐心養病
別急著想出去玩
扶著妹妹坐起來運動
太久沒有活動的妹妹
肌肉已經慢慢無力
光是坐起來就讓她滿身大汗
好喘好喘
像是跑了五千公尺一樣
也許是想到難過吧
那麼小就滿身病痛
眉頭一皺 鼻子一紅
眼淚就掉了下來
後面拍著背的媽媽也跟著掉眼淚
前面的爸爸讓妹妹靠著
也跟著犯淚光
這哭成一團的一家三口
讓站在旁邊的我有點不知所措
趕緊發起衛生紙

讓我想起在小時候在病房實習
每個禮拜三更換全病房的床單
禮貌的向站在旁邊的家屬解釋後
我們開始幫床的中風的伯伯換床單
才將舊床單拆下一角
突然湧進幾十個家屬
大家交頭接耳的討論起伯伯的病情
接著就有人哭了起來
再接著就幾十個人都哭了起來
"怎麼會變成這樣?...好好一個人..."
"這中風怎麼這麼嚴重?.......手腳都不能動了...."
悲傷的氣氛已經淹沒整個病房
拉著床單的我和同學交換了眼神
看了一下床上伯伯
確定他只是中風躺著不能動 還是有在呼吸的
當場決定把脫到一半的床單罩回去
夾著尾巴逃離那令人尷尬的場面

十年過去了
臨床上還是常遇到哭成一團的家屬
雖然已經不是小實習護士那樣逃之夭夭
但還是會很捨不得
也一樣在這樣的場面感到彆扭想逃走
但很慶幸的是長大後的我
沒有閃開假裝看不見
而是勇敢的站在他們旁邊
表現我的專業
像是在適當時候發發衛生紙
我想
我也是有成長的

2007年7月20日 星期五

真煩!!!!

壓力有點大
下個月又要當leader
而且還是白班的
白班本來就是轉床忙又亂
檢查多order多
事情一向做不完
更慘的是
我要交班給小夜的那個leader
是有名的EQ差

這個月她帶了一個剛畢業的新進人員
每天都聽到不同的咆哮聲
有時是低吼 有時是怒吼
大多的時候是河東獅吼
身邊的人就會順便掃到風颱尾
這天因為她帶著學妹已經很不甘願
接著又不滿意醫師開了一顆綜合感冒藥給病人
說是要用此藥的副作用-抗組織安
讓病人想睡 才不會一直亂喘
學姐覺得這顆藥裡同時含有維生素B
會讓病人覺得有精神
並不會達到醫師想要的那個效果
當著全單位十幾個的面前
對著醫師大吼大叫
在場的人全都安靜的移動到另一區

話不能用說的嗎?
為什麼要用吼的?
在生氣的學姐像是摧狂魔
所到之處都變成黑色
所有生物都萎縮
下個月要交班給她

真煩!!!!

2007年7月17日 星期二

女兒

兩個看來頂多二十來歲的女孩
一左一右圍著病人
阿姨是因為突然大量咳血
導致休克 缺氧造成的腦病變
讓她變成了一顆白菜
終日睜著無神的眼睛望向天花板
女兒應該還是比較窩心
貼著媽媽的臉 握著手
像是她還醒著一般
躺在媽媽的床上 各靠著一邊
兩人交替說著今天發生的事情
嬉鬧著像是在開蛋糕下午茶會

總算拔管成功要轉到普通病房
兩個女兒開心的在旁邊嘰嘰喳喳
告訴我們她們要帶媽媽回家
要好好照顧她
於是我們開始教導她們翻身灌牛奶的技術
一步一步訓練她們能獨立
這才知道
自從媽媽生病了以後
兩個女兒就休學
要肩起照顧阿姨的責任

心裡五味雜陳
照顧病人是很累很累的
每兩小時就要翻身
還要洗澡把屎把尿
不像小朋友翻來翻去很容易
要讓5、60公斤的人換個位置躺
可不是說換就換的
更別說正在愛玩的年紀
要犧牲掉約會念書交朋友的時間
二十四小時不分晝夜的仔細小心
可能一口痰沒清乾淨
後果不堪設想

兩個女兒已經下定決心
要好好照顧媽媽後半輩子
我看著兩個撒嬌的女兒黏著媽媽
聽見她們說著:
“媽媽~妳要快點醒啊~
不要一直睡覺嘛!醒來看看我啊!
媽媽~妳還記不記得…
在我還很小的時候…
妳拿酒瓶打破我的頭啊!!
記不記得啊?!......
媽媽~妳看!我頭上還有疤呢!!
妳記不記得啊?...
媽~快醒過來嘛!!.....”

不知怎的 突然有股寒意......

今年的生日

生日的那天
依然是頂著熊貓眼上班去
心裡暗暗期禱
希望今天會是個平靜的夜晚

一如往常的幫病人洗屁屁換藥掛點滴
大小夜班嘻嘻鬧鬧的
看來會是個可以吃早餐的大夜
正當我相中一條血管要替病人打點滴時
怎麼聽到外面監視器響起
但卻沒看到照顧的學姐前來
手裡抓著阿公的腳
針已經在阿公的肉裡
但還沒在血管裡
進退兩難的我當場決定專心將針先打上
再過去將那床亂動奶奶的血氧監測器戴好
怪了
我左戳 右彎 上挑 下壓
細細的針頭就是進不到血管裡
再往前 後拉
在我好不容易打上正在回血時
突然聽到學姐大叫我的名字
緊接著是那個令所有醫護人員彈起來的字眼
-CPCR!!
手裡拿著針還沒從病人身上拔出的我
迅速的把針一丟 貼上透明貼紙固定
衝到遙遠的另一端

原來是最角落的那床爺爺
突發性的大咳血
從深深肺部湧出的鮮血
不斷的從氣管內管噴出
整個病床旁邊都是爺爺的血
地板 呼吸器 床單 和站在旁邊的醫師身上
輸血 加壓輸血 灌止血藥物
看著爺爺心跳越來越慢
進去的血液比不上流失的
家屬來了
要帶爺爺回家了

家屬深深一鞠躬
謝謝我們長久以來的照顧
怎麼也沒有想到
我生日的那天
也是爺爺忌日的那天

2007年7月16日 星期一

傳承

下大夜以跑百米的速度逃離醫院這鬼地方
正大口呼吸享受這自由自在的新鮮空氣
總算不用陪笑臉和擦大便
突然聽見熟悉的聲音”小姐!”
回頭一看是范伯伯的太太
而范伯伯是一位曾被我照顧過三次的老病人

范伯伯的初見面
是三年多前正值我青筍筍的菜鳥期
伯伯是某天不知怎的吃東西嗆到
引起肺炎發高燒
被捉來住院後插上鼻胃管
高高長長瘦巴巴乾扁扁的
安安靜靜不多話
和矮矮胖胖總是話不停的阿姨有大落差
而對這病人印象深刻最大的原因
是他整整住了兩個月
無論醫師怎麼向家屬解釋病情已經可以出院
總是可以找出新的問題又多住個一兩週
而愛講話的阿姨老愛在護理站找我們抬槓
三不五時毛手毛腳 打我們的屁股
所以印象非常深刻
因為看到阿姨走近
都要快點找椅子坐下來

兩年後當我轉調到加護病房
仍在懵懂的摸索期
又接到范伯伯
這次是二氧化碳滯留被插上了氣管內管
平常就很容易緊張的伯伯
整天一直懷疑自己看到不乾淨的東西
當我們接近他要幫他翻身時
還一度以為我們就是不乾淨好兄弟
拿起枕頭就是一陣猛打
阿姨一看情形不對
去各大廟裡求了符
一部份掛滿身體能掛的地方
一部份貼在床頭枕下
另一部份燒成符水
一天三次的淨身
我想應該什麼東西都不敢接近他了吧
可是伯伯還是伸出他顫抖的手
把自己躲在棉被裡
始終閉著眼睛不敢張開
那一陣子上大夜都感覺很毛
上廁所都結伴去
直到有天主治醫師受不了
蹲在床旁與伯伯視線平行
才發現伯伯手指的地方
正是天花板上的空調口
那是用鋁片做成的送風口
所以只要有人走過去
就可以看見模糊的白影晃動
這下真相大白
總算可以自己一個人去廁所了

住滿21天還需要使用呼吸器的病人
我們會讓他到亞急性的呼吸照護中心
讓他有更多時間慢慢脫離呼吸器
那天送他轉病房的 還是我
兩個小時後
阿姨按了門鈴
因為她計算過她自備的紙膠應該還有1/3捲
為什麼沒有看到
這真是百口莫辨
那紙膠早在上次換藥就已經用完了
最好是這種東西還有辦法量長度的

放了幾天假來上班
嚇然發現伯伯又出現在我們病房
因為伯伯在樓上大咳血
又再度轉回急性加護病房照顧
這次沒有看到鬼
但是開了氣切後有副作用-皮下氣腫
大家如果有看過北京烤鴨的製作過程
就會對皮下氣腫有相當的認識
北京烤鴨之所以皮會如此香脆
全都是因為在烤之前要從屁股灌氣
讓皮和肉分開
烤起來就會特別脆
就如同鴉子一樣
不過不是從屁股灌
而是由脖子上那個氣切口
由呼吸器不斷的打氣
就像那隻待烤的香脆鴨子一樣
最後當然還是努力的讓氣消掉
也拿掉呼吸器
順利的轉出普通病房
轉到地區醫院長期照護

叫住我的阿姨是回來看醫生的
手裡拿著胃藥帶著小孫子的她看來精神奕奕
開口的第一句就是
“伯伯走了 5月多的事”
下大夜恍神的我突然回魂
怎麼會這樣?
出院時不是還好好的嗎?
阿姨說伯伯後來還是肺炎的很厲害
氧氣一直掉一直掉
最後沒辦法就走了

我看著阿姨
我知道伯伯對阿姨非常重要
年紀差十多歲的老少配
讓阿姨總是備受呵護
住院的日子也是吋步不離的貼身照顧
但生命總是不停的轉動向前
手裡握著小孫子的小手
我想伯伯還是延續著他的生命
不止在輕聲嘆息的阿姨心中
也在生生不息的 血脈傳承裡

2007年7月12日 星期四

姓名學

緩慢沉靜的大夜班
特別讓人想要聊天
幾個護士三三兩兩相互開起玩笑
在旁悶不吭聲的呼吸治療師學長
推著他厚厚的鏡片
對著剛才大聲叫我名字的學姐問道
“妳說她叫什麼名字?”
接著學長問了我的年次生肖和農曆出生日
手裡不間斷的打著電腦
搖搖頭說
“名字取得不好!妳的感情不順,妳會遇人不淑!”
一直挺喜歡自己名字的我
從來沒覺得自己那裡取得不好
接著他問“你爸媽是不是賺錢很辛苦?”
納悶的我抓抓頭
問學長有誰爸媽賺錢很輕鬆的?
沒想到學長果斷的否絕我
“不!妳爸媽是因為生妳才賺錢很辛苦!”
怎麼可能!應該是生我哥才辛苦吧!!
我小時候是吃到變米其林
醫師還要我媽幫我減肥的說!
在旁邊已經笑到不行的學姐說
“會不會就是因為妳吃太多!你爸媽才很辛苦的啊!”
瞟了一眼大笑的學姐
繼續問學長為什麼說我感情不順會遇人不淑
“因為妳的生肖屬雞,名字裡有人字旁,
不就是任人宰割嗎?”
那有這回事!!!
我哥的名字也有人字旁
他難道就是隻待宰的羔羊嗎?
學長不理會我的鬼叫
只覺得男生取有人字旁的字很娘娘腔
他接著說我名字的第二個字
註定會有庫無財
我也一樣會賺錢賺的很辛苦
這段話倒是說進了我的心坎裡
半夜不能睡還要在這裡被人家說命不好
我想我真的是賺錢賺得很坎坷
這樣聽起來有些準
連忙問學長明明感情很順利
每天都很快樂 為什麼是遇人不淑?
學長嘖嘖兩聲說
“妳現在覺得很好!?那糟糕了!
妳以後就會不好了!!糟了!糟了!”
眼前的學長頓時變成穿著長袍馬掛
留著兩撇鬍子 拿著兩顆金屬球
球在手裡轉啊轉的
似乎我的命運與人生一起在他的手裡攪和著
連忙改口叫大師
學長看著狗腿的我 不慌不忙回答
“沒關係!改個名字就可以了!!
說說看妳想要怎樣的生活!?”
很簡單!!很簡單!!
我要能環遊世界身體健康
全家賺錢都不辛苦 不會任人宰割
還有感情順利不會所遇非人
就是你剛剛說的那些倒楣事都不要
學長掐指一算
“有了!這個名字可以保你能賺錢
還可以嫁到好人家!
就叫……….”鄭 小 秀””
這名字聽起來就是一個屌字
但不了解為什麼這樣就可以扭轉我的命運
也許是我屬雞
叫小秀可以讓 雞被秀秀 
整個感覺就是會很好命
趕緊昭告天下改名的事情
也請大家拭目以待我飛黃騰達的日子將要到來

沒想到白班的學姐聽完我改名的故事
白了我一眼說
“妳知道學長看完我的名字說了什麼嗎?
他說:”妳這名字喔!命中早就註定了
不是喜歡女生!!
就是喜歡男生!!
妳確定 妳要叫鄭小秀?”
三條線的我立在原地
覺得學長在某個程度也是很準
因為學姐真的不是喜歡女生
就是會喜歡男生

我到底改不改名呢………?

2007年7月9日 星期一

灰暗

說真的
目前為止遇到立志想當護士的人
包括自己在內
只有那位只念了二技兩年半的學妹
對於這位寶貝學妹選擇到本院來
毅然進入加護病房
我們一致認為不是她太勇敢
而是她所認識的護理人太少
所以沒有認真打聽過那些流言蜚語
不了解”太操”、”沒人性”和”一個當兩個用”等
這些都是真的

當時年紀小不懂事
莫名奇妙的選擇護理這條路
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高中開始住校的生涯
當國中同學熱切討論暑假要去那遊學
無聊吸口飲料的我
卻要開始為期七個月的實習
當他們羞答答的拿出學長情書比厚
我卻拿出學妹學姐告白信一起比
告訴他們學校禁止同性戀比交男朋友還多

壓得人喘不過氣的人體骨骼跑台
背不完的各式各樣的病理機轉
倒也沒想太多的一路念到二技
七年 整整七年的時間在護理學習中渡過
工作後
現實的護理工作讓原本的熱忱慢慢縮小
超用的人力 過高的工作時數
自假的在職進修 薪水也不高
總覺得這個地方會在這如魚得水的
一定是沒朋友沒家人的工作狂
更棒的是還不需要離開醫院
連太陽都不會曬到
因為睡覺在宿舍 走兩步路就是7-11
除了超大的地下美食街 三間咖啡店
還有郵局 銀行 旅行社 美容院 護膚中心
就算生病了要看醫生
也已經在一間超大的醫院裡了
急診 門診 任君挑選
只是這樣的生活變成周遭只有同事
上班會見到同事
去研習會同事一起上
去7-11買便當也遇到同事
挑內衣比劃時也會有同事路過看你
和家人團聚的日子 少之又少
似乎選擇走護理這條路
就註定要以工作為優先
無論是在念書或是已經就業
都一樣

我抬頭看看上面一層一層的高官
看到不管是那一層都有更大的老闆盯著看
看到越高的官責任越重 工作時間越長
陪家人的時間卻變得越少
雜亂危險的工作環境
更加讓學妹們敬謝不敏
立志當護士的人已經很少了
護理的逃兵卻越來越多
只是有一天
我們都會老 需要有經驗的護士照顧
避免因為失誤和忽略而死亡
只是那一天
到了那一天
會有誰來照顧我們?

2007年7月7日 星期六

昨夜

最近陽光有些刺眼
下大夜走在沒有遮蔽的路上
整夜沒睡的疲倦
讓我有點張不開眼睛
昨夜與死神拔河整晚的結果
還是輸了一局
一上班就見到大量鮮血從鼻胃管不斷的冒出
嘴巴裡鼻腔裡源源不絕
抽吸的瓶子在轉瞬間已經裝滿了奶奶的血
一公升的血液在瓶子裡 滿滿的
趕緊輸血 再輸 再輸 再輸
像是在被誰嘲笑著做白工一樣
奶奶的血壓還是在5、60間遊盪
抽吸瓶滋滋的努力吸著勇敢的往2公升大步前進

家屬來了
她溫吞吞的女兒和氣急敗壞的我們呈現懸殊的氛圍
她緩緩的詢問我們
”能不能早上再打電話給其他家屬
現在是半夜3點
到早上也差不多吧!?
現在打給他們會吵到人家睡覺
能不能早上再打?”

差不多?什麼叫差不多?
5分鐘就可以決定會不會變成植物人了!!!
我想現在不是兒子睡覺的時間吧!!
很想脫口而出的"你媽要掛了ㄟ!"
但怕明天會被院長約談
依然是客氣婉轉的告訴她
"小姐,能不能立刻去打電話,
奶奶也許不能撐到早上"
突然間我覺得好悲哀
想像著奶奶含莘如苦的將他們一個一個帶大
在那個物資缺乏的年代是怎麼樣養大5個小孩
當奶奶老了 病了躺在加護病房裡
全身插滿了管子
而每一條插進身體裡的管子都在出血
不管我們怎麼給藥怎麼輸血
也拉不回血壓
想要讓奶奶完成"回家"的心願時
他女兒想到的是"讓哥哥們再多睡一會"
是因為我們把環境整裡的太乾淨
讓她以為就和平常一樣呢?
還是她天生就是個會為哥哥想多一點的人?
而如果我是那位大哥
一覺睡飽飽的醒來 伸伸懶腰
再接到通知母親已經過世三四個小時
那我會感謝親愛的妹妹如此貼心嗎?

最後大哥還是從床上被挖起來
來辦理自動離院的手續
隨著救護車的離開
原本喧鬧吵雜的病房頓時安靜
瞬間緊繃的肌肉鬆懈下來

累了

真的很累

2007年7月5日 星期四

潑 婦 罵 街

中國傳統博大精深
許許多多的特殊技能已經淹沒在歷史潮流
小妹我很容幸能夠見識到
在中國傳統中最震撼
最令人嘖嘖稱奇的這門藝術-
潑 婦 罵 街

這話說潑婦罵街可不是每個人都能罵的
要一長串的罵超過五分鐘 十分鐘
除了要有詞 還有氣
一口氣要至少持續到整段詞罵完
這個潑婦罵街才夠震憾
所以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本事的

加護病房的病人大多都氣短的問題
不然就不會來加護病房了
這位奶奶也不例外
呼吸費力進來加護病房
戴上非侵入性鼻子的呼吸器
遠遠的在我踏進病房前
就聽到有如功夫裡包租婆的聲勢
看見一個身體小小的奶奶
臥在床上指著所有經過的人大聲咆哮
“你!就是你!你這夭壽骨!把我關在這樣幹什麼!?”
“旁邊那走過去的那個!就是你!還一直走!?”
"還有你!在和你講話有沒有在聽啊!XXX!"
小夜學妹看著我有點愣住的神情
興高彩烈的跳到我旁邊
比手劃腳的要告訴我今天晚上會客的事
“學姐!學姐!”
“我告訴你喔!!會客時候奶奶她先生有來喔!超好笑的!..........”
事情是這樣的
會客時阿公慢慢走過來看奶奶
體恤他年紀大了
我們搬了張椅子讓阿公坐下
奶奶看見阿公沒有停過的大罵
阿公似乎是因旁邊側目的人太多
溫吞吞的要奶奶別這樣
突然奶奶一句
”站起來!”
阿公像被電到一樣從椅子彈起
“站遠一點!”
阿公無奈的慢慢走開一些
還回頭問一下這樣夠不夠遠
奶奶還接著下指令
“轉過去!””再往前走!”
阿公就這樣走出了加護病房
看著學妹口沫橫飛的描述
另一個學妹也急忙跑來補充
話說今早醫師查房
奶奶出其不意的抓住醫師掛在頸部的聽診器
用力向下拉扯 重心不穩的醫生脖子被勒住
站不起來 也拉不贏奶奶
生性靦腆的醫師不敢叫出聲
也不知該怎辦
只好彎著腰僵持著在床旁 用脖子與奶奶拔河
大眼學妹遠遠的目睹這一切
還蹦蹦跳的跑到旁邊
問醫師::”你要不要幫忙啊?

看著學妹手舞足蹈的演出
不知道該不該為病人的中氣十足感到開心
還是為學妹的天真感到擔心
至少奶奶成功的取悅了我們
讓原本萎靡的大夜 High了起來

2007年7月4日 星期三

陪笑是一門藝術

時差的關係
早上七點就起床
閒著沒事轉轉台
看到麻辣天后宮的重播
這次的主題是
"藝人就醫經驗"
一樣是五六個藝人坐一旁
另一邊是三個特別來賓
總共近十個人七嘴八舌的討論
似乎總是說到這樣的話題
每個人都在醫療院所經歷過不人道的待遇

有人說她學生時代摔車
撕裂傷的腿被翻來翻去
護士和醫師都一樣粗魯的幫她清洗傷口
"她真的以為自己在洗豬肚"
這說詞挺有趣
因為真的蠻像的
通常這種犛田的傷口
上面會崁滿小沙石
而身為天使化身的我們
就會拿起紗布和食鹽水刷刷刷
如果不刷乾淨
很快就會感染引起蜂窩性組織炎
慘一點就截肢 敗血症然後掰掰
為了拯救世人 在一片尖慘叫聲中
我們仍必需保持鎮定的用力刷掉
忙亂中還需躲開另一隻腳的攻擊
真的是挺像刷豬肚的

另一個藝人說著他母親得癌症
打了六次化療最後要再抽血檢查時
抽血的護士問他為什麼不裝人工血管
現在周邊的血管都硬掉了
要抽血也都很難抽
這位藝人立刻火冒三丈的衝上病房
劈頭大罵醫師
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告訴他有人工血管可以使用?
害他媽媽已經打到血管硬化 皮膚變黑
解釋及查證之後
才發現
原來在一開始診斷為癌症時
醫師就詢問過是否要裝置人工血管
也許是當時一聽到自己的母親得癌症
慌了也亂了 什麼都聽不進去
才有現在的誤會發生

這些都很有趣
也都是真實發生在我身邊
我看著家屬圍在床旁
指著學姐破口大罵
"為什麼我媽屁股會變成這樣!"
我們很難解釋泡疹是一種病毒
曾經得過 只要抵抗力不好就會發病
現在冒出來讓奶奶屁股爛掉
是因為她生病了 住加護病房 抵抗力弱了
所以這時冒出來很正常
和屁股有沒有擦一點關係都沒有
可是家屬不會聽進去
會覺得是我們強辭奪理
頤指氣使的仰著下巴高聲的說:
"七天!我要她七天內屁股要好!"
我也好希望擁有這樣的能力
可以掌握一個人的皮膚生長狀況
真的!!

慢慢的
我了解到一件事
所有的醫療糾紛來自於"態度不佳"
"態度"才是所有醫療的最高指導原則
說實話 醫學是一門很深的專科
築起的高牆不是一般人能輕易跨過
當越來越多的家屬拿著他們搜索出的資料
整疊的丟在醫師面前
嚴然已經是該病的專家
這樣很好
省掉許多我們解釋的口水
也增加不少被使喚的時間
要求我們按國外的標準走
有些國外可以做到的
台灣總是只能打八折 甚至對折 三折
為什麼會這樣?
也許我們該問問自己
願不願意花一樣多的錢
徹底的改善醫療環境
讓我們的國民去擁有一樣的品質?
所以
每天每天遇到喜歡便宜又大碗的家屬
"陪笑"是一門藝術
不管再努力再努的把大便擦乾淨
因為太忙擺個臭臉
或是晚兩分鐘拿棉被給家屬
立刻被投書告御狀
不會有人疼惜妳加班加到晚上十點
反而是忘記給藥的小菜鳥
跟阿公阿媽撒個驕 什麼都被原諒
還會介紹孫子給她當男朋友

健保大扭轉醫療的環境
消費者意識抬頭
擁有專業的我們
不得不接受我們已經是"服務業"
如果那個刷腿的小護士
在不手軟的同時 輕聲哄一下
而那位被誤會沒解釋人工血管的醫師是火爆回應
事情會變成什麼局面
是不是又會上水果日報?
說了這麼多
我想說的是
我們也是人 我們都會犯錯
特別是連著幾晚沒睡 沒休息
但我們會努力讓錯誤降到最小
讓傷害變低

請多肯定

我們在這樣的環境中的努力

2007年7月2日 星期一

幫幫忙

明年醫院要評鑑了
因為不止分等級 還要排名
不能輸人也不能輸陣的這間醫學中心
使盡全力的在補充人力
本單位總共也只有13床
目前24人運轉下
平均一人可放假6-7天
預計補到34-39人
彷彿看見烏托邦在和我招手

但似乎有點隱約的不對勁
單位正以每1-2週的速度補新進學妹
每個學妹需要1個月的時間才能獨立照顧病人
以本院的工作量與病危的程度
大概都要個半到一年才能不持續犯錯
在那之前
學妹的一切都需要由其他學姐盯著
相信大家都清楚
教別人做事是需要很強的心臟和耐性的
特別是病人血壓已經量不到的時候

這位妹妹很特殊
因為他並非護理體系出身
專科念的是醫管
二技轉念護理
所以她實際接觸病人只有15天
護理同仁也非常了解
實習和臨床 是很大的不同

太多太快的資訊在短短一個月內被要求吸收
單位的常規 護理的倫理 重症的照顧
像是在路邊抓個大學生叫他來幫病人抽血
絕大多數的人會逃之夭夭吧?
可是學妹很有勇氣
她很認真努力的學
想要當一位解救世人的白衣天使
一個月過去了
學妹必需要成長
因為她是來工作的
而我們的工作是不允許犯錯
不是影印壞了可以丟掉重來
也不是電腦中毒重灌就可以
當她開始獨立
學姐的血壓持飆200
連著三天病人血壓掉到70多 呼吸費力
監視器響遍整個單位
學妹卻沒有意識該回頭看病人一眼
反而是我們這些遠遠走來要去上廁所的人發現
於是這幾天資深學姐們不斷的檢討該怎麼樣幫她
也許是資料太多太雜 病人又太爛
學姐說了一次 兩次 五次
下次學妹還是會讓病人穿著衣服洗澡
那換個方式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犧牲掉學妹思考學習的過程
至少可以保證病人不會出事
但這也並非長久之計
學姐自己手上也是2-3個病人
再加上學妹2-3個 最多可到6人
所以最近病人躺著出去的居多

大家有好方法嗎?
要怎麼樣讓我們可愛的學妹成長
同時兼顧單位的運轉呢?
再幾天又會有新人來報到
請大家一起幫忙想想辦法吧!!

2007年6月30日 星期六

Dr.侯

Dr.侯是難得一見的好醫師
認真負責敬業有醫德
個性活潑開朗又豪邁
不拘小節但照顧病人無微不至
對待護理人員及其他的專業同事
都是客氣幽默以待
互相尊重絕不端出醫師架子
是個人人喜歡的好醫師

今天早上Dr.侯按慣例的先來巡病房
還沒換制服就先處理了一床血壓量不到的病人
裝了中心靜脈導管 動脈導管 抽動脈血 驗血糖
灌人工血漿及施打升壓劑及碳酸氫鈉
企圖挽回病人邊緣的血壓
陸陸續續家屬來到病房
肺癌的這位先生雖然才45歲
但是他的癌症已經擴散
肺部的情形已經糟到不能再糟
100%的氧氣供給下
血氧只能到65%
一直有不同的家屬來到病房
每個人都問相同的問題
他怎麼了?能不能用最好的藥?
Dr.侯耐心的解釋一次又一次
好不容易家屬們都了解了狀況
一早就忙碌起來的Dr.侯
手上還有其他10床病人要照顧
這時
他的電話響了起來
在一旁的我偷瞄到他皺著眉
語氣凝重的說著
“我又不是故意不回去的!”
接著他看看手機
似乎是被對方掛了電話
看著他無奈的搖搖頭
繼續認真的看著病歷
了解病人昨天到今天的變化

突然間我覺得有種同病相憐的感受
台灣的醫療環境是很糟糕的
內科住院醫師頂著一個月近十萬元的薪水
讓周遭的人流著口水羨慕著
甚至拿來當指使他們的籌碼
可惜是圈外人很難理解其中的心酸

一個月有30天
本院規定是一個人值十班
平均一週值2-3班
假設是周一 週四 周六值班
禮拜一的早上7:00來上班
當天睡在醫院處理整個夜間病房的大小事
一般病房值班的病人數約在15~60-300人
視科別嚴重度不同而有差
大到急救小到病人睡不著
如果運氣好遇到一個病人爛
整晚就不用睡了
接著就到了週二的早上7:00
這時已經工作了24小時
再加上周二的工作量
通常會在18:00結束
(也常有弄到23:00 因為是責任制)
親愛的醫師不眠不休24+11=35小時
回到家也許已經八點多 十點睡覺
週三7點要到醫院看病人
辛苦了一天回到家又準備要週四值班
也許又是不能睡的35小時
以時薪計算
周一 ~ 週五(七點到六點)11hrs*22天=132小時
周六(七點到十二點)5hrs *4天=20小時
值班十天(六點到早上七點)13hr*10天=130小時
2個週日班24hrs*2天=48小時
1個周六班(12點-7點)=19小時
287元/小時
比超級特派員大前春子時薪 3000yen/hr還要少
一般上班族8小時*22天/35000元=198元
但是不用背人命不怕被告
而且不用從小大到都是第一名好考上醫學院
也不用擔心被血噴到得AIDS
更糟的是以上只是基本工作時數
不包括偶發性的病人狀況不好
無止盡的超時工作
和無窮無盡的學理要讀報告要寫

我覺得同病相憐
是因為圈外人很難理解為什麼沒有空接電話
連一分鐘都沒有辦法
因為當時可能正在奮力壓著某人的胸膛
企圖贏回一些些心跳與血壓
一而再 再而三被放鴿子的家人男女朋友們
久了 也麻木也不期待了
看著Dr.侯仍是笑臉迎人的與病人說話
能怎麼辦呢?
又能怎麼辦呢?

2007年6月29日 星期五

孝道

急診送來了一位植物人阿姨
陪她來的是安養院的工作人員
在送到後立刻表明身份
說他不是家屬後立刻轉身離開
錯愕的我們摸不著頭緒
這人是怎麼來 怎麼變成這樣?
在加護病房病情加重要找誰?
或是要轉出普通病房又要誰來照顧?
現在是怎麼一回事?
唯一的線索是住院單上那不知名的電話
憑著這唯一的線索
當起阿亮在尋人

電話那端是他先生
當我們告知阿姨住院
而且是插了管住在加護病房裡
不但沒有從語氣裡聽見緊張的氣氛
沒有迫切的想了解病情
甚至表示沒有時間來看她
會聯絡其他家屬到醫院
急急忙忙的掛掉電話

等了又等
三個小時後出現的是原本那位安養院人員
告訴我們所有家屬包括她的先生和小孩
全部都沒有空過來
而阿姨在他們那邊也只住了2週
他們對她也不了解

一般住在加護病房裡的病人
我們都會詳加了解病人的病史
有沒有糖尿病高血壓 有沒有中過風
那些藥物和食物會過敏
知道的越多 就能避開越多對阿姨不好的治療
有傳染病的話 也可以保護我們自己
像是如果已知她對海鮮會過敏
在做檢查時就知道不能使用含碘的險影劑
若是知道病人有疥瘡感染
在碰觸病人前後就會加強洗手和接觸隔離
然後用藥物治療性的洗澡
不讓她被疥蟲咬的全身紅通通
又癢得不得了

過了兩三天
總算有個女兒被我們游說來醫院
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讓我們了解親情間會這麼生疏
原來阿姨一直有精神方面的疾患
所以小時候就常看到阿姨三不五時的抓狂
把家裡的東西全砸爛
每天放學回家總是心驚膽跳
不曉得會不會莫名其妙的打
更別說家裡總是一團髒亂
當大家都穿了光鮮亮麗的新衣服到學校
他們卻是補補丁丁 髒兮兮又皺皺酸酸
家 原本是溫暖的港灣
卻變成心裡的重擔
爸爸慢慢的也不回家了
沒人照顧的阿姨越來越嚴重
怕小孩出門不回來
甚至還把小孩綁在一起
直到有一天
突然發現阿姨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才發現她不知道隨便吃了藥
導致藥物中毒意識喪失
送到醫院急救後已經是個植物人了

現在的阿姨躺在床上
睜著大眼睛
不再會亂打人和亂丟亂吵
缺氧性的腦病變讓她需要別人完全照顧
家屬丟她在安養院
幾乎沒有去看過她
對他們來說
這是不得不握住的燙手山芋

能說什麼呢?
愛是由一個人的付出
另一個人感受後回應
爸爸媽媽給孩子無私的愛
讓小朋友快樂順利長大
因而產生了愛
但若是得到的不是愛
而是恐懼和悲傷
我們又能不能指責著他們
冠上”不孝”這頂大帽子呢?

2007年6月26日 星期二

公共設施

放下護士這沉重的身份
背起背包到日本當觀光客
目的地是京都與大阪
有別於東京的燈紅酒綠
京都清清淡淡像是一碗新泡的抹茶
順順喝下卻又十分回甘
放眼望去是黑色的瓦屋頂
棋盤式的街道 乾淨的周邊
旗著單車從嵐山出發
預期將所有美景收納眼底
卻不知怎的理想與現實是有差距
我們在嵐山的市區裡騎著
找尋雜誌上的橋與寺
卻意外的發現這個地方的診所特別多
腦神經外科 齒科
路上步行者多是白髮蒼蒼的老人
而且都是有功能損傷的老人
拿著拐仗戴著頸圈坐著輪椅一步一步前進
這在我們的城市裡比較少見
行動不便的老人不太愛走在路上
因為轉彎的巷口隨時會有車子出末
或是橫停的機車 水窪的人行道
讓我們的長輩們不想要麻煩別人
情願待在家中 越待越封閉 越退化
迷著路的我們
今天參觀重點變成了各式各樣的診所外觀

轉到大阪穿過一個又一個的百貨
也許又是職業病犯了
注意到轉角一間沒有客人的店面
整整齊齊各式各樣的拐仗一字排開
這是一間高功能老人用品的專賣店
有別於台灣醫療用品店
沒有疊疊層層的藥品膠布尿管
右手邊吊著是設計方便好穿的柔軟衣物
左手邊是魔鬼氈易於穿脫的鞋子
中間架上是日常生活小用品
方便中風變型的手能夠自己吃飯
加寬的盤子讓不靈巧的手方便固定
許許多多生活中增加一點創意
讓我們的長者可以自我照顧
即便是老了 慢了
還是可以在後人的精心設計下
維持尊嚴 不麻煩別人過好生活

更令我羨慕的是無論在那一種公共設施
一定會有讓媽媽休息更換寶寶尿布的地方
也有廁所間放小孩的柵欄
甚至還有熱水 微波爐可以用
不管是在寺裡 神宮 百貨 影城 地鐵都可以找到
高低不一的台階不是有斜波 就是會有電梯
在這裡 不管是嬰兒車或是輪椅
都可以暢行無阻
在地鐵站還會有專人拿著連接板
為月台和電車搭起友誼的橋樑

回到台灣的我有點感慨
是稅交的不夠多嗎
但為什麼每次繳稅都覺得很心痛
很希望很希望
有一天我們的城市也可以這麼友善

2007年6月19日 星期二

小蘋果

曾經有位老師說過
護理是一顆帶皮的紅蘋果
第一口小小心心的咬下去
看似光滑亮麗但無味堅硬如嚼蠟
含淚撐過了生澀的菜鳥期
咬到第一口果肉
有點酸酸的 也有點甜甜的
啃著啃著 再大的蘋果也有吃完的一天
中心黑黑看似不起眼的小籽
卻能在春天來臨時發芽成長
長成一顆茂盛的蘋果樹
再結出許許多多的蘋果
繁衍傳承 生生不息

初來到臨床環顧四週
看了一地只咬了一口的果實
有的甚至連皮都沒咬掉
只有齒痕在上面
不斷的有人嫌棄的丟掉他
就算是拿在手裡的學姐也托著頭
黑著眼圈有一口沒一口面無表情的咬著
會開開心心眼睛發亮捧著小口品嘗的
卻少之又少

充滿抱負意志堅定的我
帶著一顆迷你蘋果
想說兩年份差不多
夠對得起讀七年護理的認真
沒想到一轉眼
這顆蘋果越長越大
啃了三年半卻還沒啃完
其實護理工作的本質是很快樂的
動機用意都非常單純-尊重生命
沒有其他行業的你爭我奪
在護理的世界裡
我們的微笑應對 我們的低聲斥責
努力的學習理論與技巧
彎下腰清理穢物
都只是希望人們能健康愉快

我咬著我的小蘋果
開始品嘗到一點點小小的果肉
那有點酸 讓牙齦都縮起來
那有些甜 輕輕在舌尖跳動

也沒想像中難吃嘛

2007年6月18日 星期一

小小的歎息

爺爺原本一開始只是呼吸很喘
怕放在病房不喘了沒人發現
於是先讓他住到加護病房
本來是預計隔兩天肺炎好一些
就讓他轉回普通病房照顧
第一天還相安無事
乖乖的抽痰喝牛奶想說隔天是時候回病房
晚上爺爺不曉得是那裡不對
東拔西拔的把所有管路拔光光
不斷吵著要回家
一直要下床大吼大叫
不曉得是自己喝牛奶嗆到了
還是沒有抽痰積在肺部
喘到二氧化碳太高 昏了過去
當天夜裡阿公被插了氣管內管

原本想說插了管抽抽痰應該會好轉
猛烈的敗血症卻讓我們節節敗退
敗血症指的是血液裡已經被細菌佔領
菌毒素破壞身體機能
發高燒 血壓下降
在抗生素濫用的現在
已經很多菌對於現有的抗生素沒有反應
越來越多號稱”超級抗生素”
殺掉細菌的同時 也殺掉你的肝和腎

爺爺的血小板已經降到會自己流血的程度
鮮紅色的血尿源源不絕
全身水腫到處滲液
這是目前為止
大家公認漏水最誇張的病人
光從手腳皮膚流出來的滲液高達3000cc/天
突然的意識喪失
醫師懷疑也許到處出血的爺爺
也許腦部也出血了
現在的狀況沒有辦法開刀
抗生素沒有反應
呼吸越來越費力
全身插滿了管子
鼻胃管 氣管內管
動脈導管 尿管
中心靜脈導管有兩條
尿管還因為血塊堵住
今天連插了三次

要怎樣讓家屬能夠接受爺爺的變化
從清醒吵鬧到昏迷不醒
從完整的變成全身漏水腫成兩倍
會客時家屬看到爺爺的樣子
立刻紅了眼眶
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現在為什麼叫不醒?
拍著她的肩膀
我知道真的很難以接受
短短一個禮拜
爺爺可以說是面目全非
哭著喊著的女兒貼在爺爺臉上
看著尿袋裡裝了滿滿的鮮血
從爺爺體內流出來還溫暖的血

爺爺的女兒擦擦眼淚
抬頭望著我
“妳們都看習慣了….看多了..對不對..”
她看著點點頭的我
深深的轉頭看看爺爺說:
“可是…我沒辦法看慣…”
一時間語塞的我 看著趴在爺爺身上痛哭的她
想起這幾年來訓練成的麻木不仁
談笑間面對別人的生老病死
只是....
這樣就是所謂的專業了嗎?

2007年6月16日 星期六

醫師與護士之間

醫師與護士之間的關係
其實是很撲朔迷離
大多數民眾會覺得
醫生叫護士做什麼
護士就去做就對了
護士不過就只是個做事的人
所有治療處置都是醫生的功勞
當然病人治好出院
一定是醫術高明
護士小姐只要是態度親切就是個好護士了

說真的
有時病房太忙
病情變化的太快
醫師開立的醫囑
還來不及了解
只能一直不斷的執行
久了 也養成護士姐妹們
覺得能把事情做完 就是萬幸了

但在加護病房裡的學姐
可各個是臥虎藏龍的狠角色
或許當初考大學成積懸殊
但在臨床上 
往往是"經驗"掛帥而
這些資深的學姐
通常會對不太負責任的醫師擺起臉色
甚至不客氣的質疑他開的醫囑
再兇一點的學姐
會直接將醫囑丟回去告訴他
"這種沒大腦的醫囑!我不做!"

與病人接觸第一線的是我們
每天貼身換衣抹藥的是我們
病人的痰是多是少是黃是綠
他大的便是水是硬是黑是白
背後傷口是乾是濕是紅是紫
他的每一分鐘的變化
第一個知道的
一定是我們
因此 當一位好護士 除了微笑外
要怎樣在病人變化的第一秒鐘發現問題
需要很豐富的學理與臨床經驗
這真的很困難
病人呼吸喘了
是痰卡住還是躺得不舒服
他眼睛閉了
是二氧化碳太多或是想睡了
這些小小的變化
我們都會比醫師清楚的太多
所以當醫師開一些奇怪的醫囑
學姐就會火冒三丈
像是 明明就沒有中心靜脈導管
醫囑寫病人有 還裝在左邊頸部固定在17CM
已經拉肚子拉的亂七八糟
緩瀉劑還在很認真的吃
大多的醫師經過提醒
都會願意將這些小事調整一下
偏偏也有些人愛擺臭臉
病人半夜喘了起來打電話給他
不但先罵我們一頓
也不願意起床處理病人的病情
看病人就已經在死亡邊緣
氣炸的學姐耍狠
下次值班前先請他喝杯飲料
偷偷在裡面加了一隻利尿劑
顧名思義-利尿
當天晚上
這位醫師連跑了幾十趟廁所
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尿怎麼這麼多
我想學姐是客氣了
沒有放瀉藥

醫師和護士之間
也許會為了意見不合而爭論
也許為了態度不好而吵架
也彼此容忍讓菜鳥醫師或護士能長大
不再做一些令人抓狂的事
醫師和護士之間是好同事
也是好伙伴
我們一起努力和死神拔河
一起為病人救活而開心
為失敗而難過
不管彼此有什麼交情或過節
最終的目的都是一樣--
能讓所有人類 都健康快樂

2007年6月13日 星期三

寫不完的報告

"個案報告"
是護理人一定要經過的艱熬
是護理界的宿命
從小小實習護士開始
一直到晉升資深護理人員為止
"個案報告"絕對會如影隨行
很納悶什麼是資深護理人員嗎?
護理是有分階級的
不單單是先來後到的學姐學妹
在制度上也有規定
剛進來還在試用期是N0
念做"恩零"或是"恩蛋"
過了三個月可以生存
破蛋變成N1
環境熟悉但學理技術待磨練
可以上手的人力
但要學姐多注意一點
通常不會犯大錯
但小錯不斷
每天都含淚加班
還要被學姐追漏掉的東西
是會被機車家屬瞧不起
冷言冷語的階段

一年後交了份報告變成N2
開始知道怎樣能快速工作
準時下班不再是夢想
讓家屬病人服服貼貼
不再會小錯連連
但一犯都是嚴重甚至致死的錯誤
偏偏這時最愛頂撞制度和阿長
而通常忤逆後壯烈成仁的
不會是制度和阿長

N2寫完工作生涯中最後一份個案報告
變成了N3承先啟後帶新進學妹
背負起教育的責任
同時也已經成為單位的資深人員
工作年資最少會滿4年
會長到成N3多少對醫院已經有認同
但往往會因為結婚生子等等生涯規畫離開

再過兩年準備升N4
要經過一份改善的專案研究
像是"降低泌尿道感染""減少布品成本使用"
整個單位就會特別注意
不可以拿床單擦地板
病人大小便會洗的格外乾淨
等考核過了一切又回到正常

以為這樣就升阿長了嗎?
等夠資格及有缺額後
還要再經過幹部訓練
才能升為副護理長
再等到有現職護理長出缺
口試筆試層層關卡後
才有資格當上最小的主管
擺脫日夜輪班的臨床工作
變成行政職
但依然三不五時是要值班的
這樣前前後後最少要8年的時間
也難怪護理同仁們普遍覺得晉升遙遙無期

身為小N2的我
每天都被阿長追著要個案報告
還被報名去聽"個案報告研討會"
為了份17頁報告要聽5小時的課
說穿了 就是找一個病人
從靈性到心理到生理到家庭到社會都
從個性如何、信什麼教、生什麼病娶幾個老婆、做什麼頭路等等
東抄一些西抄一些
設計成所謂的"個別性護理"
再拿給大老們大修特修
變成一份金光閃閃的報告
但是報告裡的病人和現實的本人
也許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人

雖然說從小到大已經寫了很多很多的個案報告
依然不能理解寫報告的原因目的
寫成老大們要的樣子就是一位好護士了嗎?
又真的能在臨床上做到寫的十分之一嗎?
花那麼多時間在文書上
為什麼不來了解第一線有多苦
去努力的改善護理人力短缺
和糟糕的工作品質呢?
不懂!我真的不懂!

(你看 
我就是那典型憤世嫉俗的小N2)

2007年6月11日 星期一

別擔心嘛!

碰!

一聲巨響吸引所有人的注目
那原本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吃飯時間
沒想到卻成為圍觀者日後午飯的恐懼

肝硬化來自於叔叔長年的酗酒
五年前中年失業的他
拉不下臉做低階的工作
卻也不夠資歷被獵走當主管
選擇逃避永遠是最簡單容易
一杯一杯 喝掉了手裡的幸福與自己的健康

這五年來 反復酒精中毒或是醉倒路邊
讓家人已麻木了他的存在
不再好說歹說的規勸
說了一年 兩年....五年....
倦了 累了

這天因為肚子絞痛被送到醫院
緊急開刀後被安置在病房
家人大多有自己的工作
沒有能力停下來或是請一天2400元的看護
偶爾下班時來補補生活用品
買買麵包飲料 讓他不至於饑餓
幸好剛開完刀不需要吃東西
虛弱的他安靜躺在床上
日子倒也相安無事

中午12點多
所有病人都開開心心的享用大餐
花圃前更是家屬與病人的最愛
躲在涼亭裡 看著陽光照射湖面反光瑩瑩
再吃著家人精心調配的四菜一湯
彷彿忘記了身上的病痛與對家人的擔心
和樂融融 笑聲頻傳

碰!
好奇的人們向前圍觀
肝硬化的叔叔從10樓落下
選擇結束他自己的人生

醫院的廣播大聲的呼叫醫護人員前往
依著手圈找到病房的主護護士
來到現場看見血肉模糊的一片
內臟從剛開完刀的傷口掉出
分不清處楚那到底是肝還是腸
主護拿著袋子與紗布
一塊一塊的將亂飛的部份歸位
更別說從碎裂頭殼裡流出的粉紅腦漿

目睹這一切的家屬與病人早已吃不下飯
沉默且顫抖著推著輪椅轉身離開
好一陣子最熱門的花園門可羅雀

唉...
別擔心嘛
醫院裡那個角落沒有人走掉
現在躺的這張床
就是因為有學長姐的離開
所以才有床位可以住啊

別擔心嘛!

2007年6月9日 星期六

薑是老的辣

46歲中風的先生
家裡重擔由妻子一肩扛起
剛唸大學的大女兒 和高三的兒子
揮別幸福快樂的生活
原本該是無慮戀愛的年紀
從此充滿柴米油鹽醬醋茶

病人輾轉到加護病房
距他中風偏攤已經一年多
在家屬細心居家照顧下
雖然不能自行移動
但勉強還能慢慢由進食
可以向大家揮揮手

對他無微不至的妻子
有天發現她珍愛的老公呼吸淺快
臉色不太對 眼神怪異
趕緊聯絡救護車送往醫院
一連串治療是搶回了他的生命
但也只是他的生命
缺氧造成的腦部病變
讓大腦除了維持心跳血壓
已經沒有任何反應
不肯放棄的家屬總是淚眼汪汪
握著無力的手輕聲的呼喚著
當作還是會點頭揮手的他
開心雀躍的訴說一天發生的大小事
走路遇到誰 電費交多少
弟弟要學測了 姊姊有男生打給她
瑣瑣碎碎拉拉雜雜
平淡無奇的生活小事
卻讓他的妻子逐漸哽咽

拍著她的肩膀的我們
看著不離不棄的真摯情感
超乎愛情那種昇華的親情
感動著 也心疼著
生命是殘酷滾動著的巨輪
公平而無情的
醫師向她解釋他病情開始走下波
在腦部已無喜怒哀樂之後
是不是還需要讓他承受生理的折磨
崩潰的妻子再也無法強裝理性
哭倒床旁的椅子裡
矇著臉 搖頭不能相信
她以為緊握住殘存的希望
卻讓她墜落幽暗的絕望

沒有辦法面對的她
需要請家族裡的大人做決定
那天浩浩蕩蕩來了男方家屬幾十人
病人的爸爸哥哥弟弟姑姑嫂嫂.....
有些還是第一次來加護病房探視
大多家屬見到躺在床上沒有生氣的病人
那驚訝的表情全然寫在臉上
沒想到一個人會如此變樣
聽完解釋 了解他無腦波反應
且已遊走在生死邊緣
一群人竟有志一同戲劇化般的
集體轉向病人那已心力交瘁的妻子
幾十個人幾十張嘴
茅頭全指向她
指責她沒有照顧好才變成這樣!!
怪罪她為什麼還讓他從嘴吃東西
一定是她沒發現有痰
不勤快的抽才會腦缺氧
知不知道他是很重要的親人!!
還不好好照顧!!
都是她!全部都是她!
現在病人會走掉!會變成這樣!
全部都是因為她!
一定是她沒有用心照顧!!
幾十個人你一言我一語

第一次深刻感受"千夫所指"的臨場感
讓我們愣了幾秒
突然 學姐靜靜的走向病人
查看了一下病人的尿布-大便了
抬起頭對著罵最兇的家屬微笑
"先生..叔叔大便了..麻煩你幫我換尿布"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大家摸不著頭緒
只見那位家屬猛然住了口
支支吾吾說他從來沒換過...他不會
病人的妻子見狀 趕緊向前說她來就好了
這時學姐還是面帶微笑的
堅持指定那位家屬來擦大便
在幾十個家屬圍繞下
慢慢伸出手擦了他口口聲聲超珍貴的人的大便
那位罵人的家屬頓時沒了銳氣
皺著眉 動作笨拙的弄的到處是
擦好後 立刻很快的躲到人群的後面
像是要把皮刷掉一樣的搓洗著手
隨著他手沾滿了大便
讓批鬥團的勢力當場瓦解

最後家屬簽了不施行心肺復甦術的同意書
雖然妻子不捨不捨 但還是要讓叔叔好走
事後學姐聊起這件事
說了這句超經典的名言


"沒擦過病人的屁股 就不要嫌別人擦的不乾淨"

我想學姐說的是真的
她真的會讓囉嗦的家屬
體會擦別人大便的觸感

想試試嗎?

2007年6月7日 星期四

有感

每天的生活總在別人的生老病死間經過
千篇一律的工作流程
有時覺得自己和生產線的技術員沒有不同
一樣穿著制服
一樣戴著手套
一樣有一整排工作要執行
不同的是移動的是我們
不動的是病人

護理工作常常令人感到灰心
在你努力了這麼多這麼多
病人會因為出院時辦得慢一點
就大聲的護理站咆哮
揚言每15分鐘會來鬧一次
每一次都是用很難聽的話語咒罵著
不管在辦出院前
他是怎樣說妳像她可愛的女兒

我們日復一日的看著人性百態
看著為搶遺產的兄弟兩在病房大打出手
弟弟打破了哥哥的嘴角
哥哥打歪了弟弟的鼻粱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出來勸架的不是高大威猛的總醫師
而是我們身高不到150的打掃阿姨
因為小小的阿姨只擋得到兄弟倆的肚子
所以這對兄弟還是可以進行臉部的互毆

也許是在這白色巨塔 在生命的交關
我才知道有錢人和有地位的人
之間是有所不同的
兩者相輔 但不一定相成
有地位的人在入住之前
就會有長官殷切來訪
床單乾不乾淨 衣服新不新
衣櫃裡的衣架夠不夠 主護護士的年資人品
這一切都用放大鏡檢視
從來只有在幾百人會議室才見得到的高官大老
這時就站在身邊 還發現他其實並沒有你高
這些人大多低調客氣
溫文儒雅 會有要求
但也是禮貌堅定的詢問
他們很少出來遊街
多在單人房裡不願被甘擾

有錢人在醫院裡表現的真的很有趣
雖然不道德 但卻是我們茶餘飯後的話題
"妳知道嗎?...那個誰誰誰的大兒子丟了一張空白支票在櫃台
說要填多少錢都沒關係!! ..........結果還不是收回去........."
"那個某某床的老婆說她們家開了工廠有多大
她的包包都裝著幾十萬現金...手錶有多重.......害她都要看復建科...."
"還有那床家屬說她老公比較「貴氣」.......不能和其他人同一間
一定現在找間單人房給他........我原本還以為是「穢氣」..........."

這些人通常會把"錢"掛在嘴邊
期待著財大勢大讓人卑躬屈膝
可是我訥悶的是
雖說醫療慢慢轉行為服務業
但病人或家屬給的錢多 態度高傲
希望獲得什麼?
多灌一次腸?多打一次針?
吃藥吃到再來一罐?
或是免費升等住加護病房?

回過頭看看大多數的阿公阿媽
他們沒有很有錢 沒有很有地位
但總能在他們身上找到溫暖
他們會圍著小小的床旁桌合吃一碗飯
邀你過來一起用餐
他們會偷偷摸摸的塞食物在你的車上
情人節是金莎 中秋節是柚子 端午節是肉粽
沒有特殊節日則是蛋糕
這些東西全部不能收 要退很久
但他們的心意全被珍藏在心裡
當我因這些無禮 傲慢的人事物而感到寒冷
這些厚厚暖暖的心意
是為我鼓勵的溫暖火源

2007年6月5日 星期二

泡湯

最近有些小低落
為了放假的事情
鬧得有些不愉快
護理工作本身就是排班
通常會有個預班本讓大家自由填寫
避免預不到假和造成別人的困擾
若是太多人預定的段落
後來的人多會協調或是擇日
過年上班補了五天假
早早在預班本上填了1-5
還把上月最後一天也換成off
東湊西湊的把假期弄長

和我拿同月份長假的學姐
某天跑來告訴我
她要和我拿同一段
因為快到暑假很貴
想在暑假前拿假
奇怪的是
預班原則假不可以拿在同一段
工作七八年的她沒理由不知道

學姐說"應該可以啦!有補人!人力應該夠啦!"
隔不到一個禮拜
大班表出來我和她同上大夜
學姐問我為什麼要和她上同一種班別
妙的是
那也不是我排的
於是她說她要去換成小夜
她說這樣應該可以一起放假
過沒幾天
排班的學姐明白的告訴我們
預假不可以預同一段
請我們自己去協調
一樣要拿假的這位學姐告訴我
"妳一定要拿這一段對不對
我也是一定要拿這一段
如果沒辦法 我們就來抽籤"
最後假是她拿走了

排班學姐看著失落的我
安慰著我
告訴我 她也很為難
可是排班有排班的原則
單位人力不能不顧
我知道排班有這樣的規定
只是覺得自己很笨
為什麼要相信她一再告訴我
可以!可以!可以!
最後離假期只剩15天
卻發現已經準備一兩個月的旅行

泡.湯

2007年6月2日 星期六

解脫

風吹來微涼的橘紅色秋天
在昏暗暗的病房走道上
有說有笑的說話聲由遠到近
一位姐姐推著輪椅停在來護理站前
上面坐著的是小她五歲的妹妹
蒼白的面容蓋不住眼神的靈活
急性白血病的女孩
此次是來做骨髓移植的
單親家庭媽媽又早逝
兩姐妹相依為命

半夜發高燒的妹妹昏迷不醒
總是靠在一起睡的姐姐驚醒
趕緊送妹妹到醫院
才發現是白血病
捨不得妹妹孤單的姊姊
除了工作全心全意的陪伴妹妹
陪她住院休養幫妹妹打理一切
這次是來做骨髓移植的
要先打化療破壞原有的抗體
再打進捐贈的骨髓
汰舊換新 讓身體再活一次
打完化療 所有抵抗力降到最低
像是個人型培養皿
種什麼長什麼

高燒不退 呼吸越來越短
血液痰液尿液都長了細菌
原本活靈活現的雙眼
也因腫賬的眼皮而張不開
血壓下降的那天
醫師告訴姐姐是敗血症
身體多重的感染
細菌過多讓身體充滿毒素
妹妹就快要撐不下去了
擔心失去唯一親人的姐姐
在護理站對我們大聲咆哮
摔桌上和手裡拿得到到的東西
哭喊著要我們救活妹妹
要醫師不能停止心外按摩
升壓藥物無上限的調整
明明知道藥物濃度已經超過最高的劑量
再往上調也只是數字的改變

平時和姐妹兩感情不錯的靜
心疼著姐姐的不捨
也難過著妹妹的身體上的痛
伸出雙臂擁抱著姐姐
告訴她
她已經為妹妹做了太多太多
全身水腫的妹妹禁不起胸外按摩的破壞
她緩緩的告訴姐姐
夠了 所付出努力的都夠了
讓妹妹好走 讓妹妹安心的走
原本兇悍的姐姐
愣愣的看著靜
沉默了幾妙後抱著她痛哭失聲
她唯一的妹妹 僅存的家人
是她一直以來呵護照顧的妹妹
沒有了 她什麼都沒有了
無助軟弱的姐姐伸出手
表現她最後的堅強與對妹妹的疼愛
簽下了不施行心肺復甦術的同意書
停下手邊工作的醫護人員
默默的離開病房
讓姐姐能再多相處一會
再握緊妹妹漸漸失溫的手
那是她從小一直牽到大的小手
開始
是她牽著她吃飯 睡覺
結束
也是她牽著她走完最後一段旅程

依然是橘紅色的秋天
陽光從窗外折射
藍色的天空沒有雲
終於
妹妹可以飛了
可以一償宿願 飛得又高又遠
再也不用關在這小小白白的世界
再也不用受更多的苦痛
可以輕盈的 自在的
飛向高高遠遠的無垠天空

2007年6月1日 星期五

22A

交班吵雜的護理站
所有護士專心的在交或接班
不經意發現櫃台外站了一位先生
22A的爸爸
爸爸說"沒關係 你們先交班 不急"
好整以暇的東看看西摸摸
一直等到交完班
爸爸才說
"我兒子在大抽痙 大概20分鐘了"

這是俗稱的羊癲風
會全身肌肉用力僵直抽動
眼睛上吊口吐白沫
若是時間太久
會造成腦部的缺氧
而有不可逆的腦部損傷
在醫院聽到這個字眼
是會立刻推急救車和鎮靜藥物處理
若是抽太久 讓腦部受傷
醒來後會變成怎樣
沒有人敢承擔這麼大的風險

在我們準備衝鋒陷陣時
爸爸笑笑著說
"妳沒照顧過我兒子喔
給他打個藥就可以了"

21歲的男生
被爸爸剃成小平頭
去年因為感情不順
自我了斷的燒炭自殺
發現的算早嗎?
救回了一條命
但已經是植物人
已經是要接近退休的爸媽
再一次擔起照顧兒子的責任
這半年來
每一兩天來一次的抽痙
讓爸爸見怪不怪
倒是嚇壞了我們這些初次見面的護士小姐們

打了藥已經停止動作的兒子
像是跑完五千公尺一樣
全身無力汗濕的躺在床上
老爸爸拿著毛巾仔仔細細的擦著澡
替他換掉溼到滴水的衣服
他兒子沉沉的睡了
爸爸拿起報紙
戴起他的老花眼鏡
坐在床旁的椅子上

年復一年 日復一日

2007年5月30日 星期三

再見!老伴~

要多大的勇氣
才能不考慮自己只為另一半著想?

阿公79歲
長期抽煙的病人
這一兩個月來開始吃不太下去
身體變得很虛弱
反覆的發燒與肺炎
照了x光片才知道
阿公吃的東西都掉到肺裡
而不是進去胃裡

發高燒的阿公半夢半醒
說著答非所問的字句
但他在清醒的時候
已經很明白的告訴他的家人
他不願意插管 包括胃管尿管氣管內管
八十歲的年紀已經夠了
不想再插著管接受一些無謂的治療

被送到加護病房的他
已經是在邊緣
快吸不到氣的樣子
讓寸步不移的奶奶哭紅了眼睛
在好說歹說之下
還是插上了鼻胃管和尿管
可是氣管內管是不可跨越的雷池
空有一身技倆但無法施展的我們
只能看著阿公越來越來越喘
越來越吸不到氧氣

家屬要求帶阿公回家了
最後還是尊重阿公的想法
帶著阿公回家了

很可惜很可惜
對於只是一個吸入性肺炎的病人
插管讓肺部休息 再加上拍痰和抗生素
這幾乎是加護病房裡最好搞定的
救護車送他回家的那一刻
大家都無言

結縭60載的奶奶和阿公
一直是感情很好的模範夫妻
他兒子說
奶奶總是很讓著阿公
任憑他任性或是固執
永遠微笑的接受一切
也不覺得辛苦
只是包容他的所有無論好壞

我想
這是愛吧!
才能讓一個人有勇氣面對老伴的死亡
不顧自己心裡渴望的拉住他 再肩併肩幾年
而是到了最後一刻
還是讓著他 牽就著他
願意承擔外人指責著見死不救的輿論

我想
這是真愛吧!

2007年5月25日 星期五

反省

最近來很多亂七八糟的病人
到走掉還是不知道生了什麼病
走一走突然昏倒
電腦斷層腦部沒有中風
但是雙半腦腫成饅頭
之後變成植物人
也不過40出頭的中年媽媽

再來是呼吸淺快被抓到加護病房
硬要下床大便
在床旁椅癲癇發作
由力大無窮的醫師扛上床
插管急救後人是醒了
但血氧濃度只有40%
是的40%
及格是90%
呼吸器100%的給氧已經到極限
一般人早就因細胞缺氧而掛點
這位先生也許是因為才30多歲
硬是撐了一個多月
持續維持在低血氧的狀況
還因為水腫重了20公斤
變成兩倍大
每天主治醫師都讚歎生命的奇蹟
可是他到底怎麼了
只有神知道

再來一位開膝關節置換術的奶奶
平常也沒什麼問題
只是老年性的退化關節炎
住院開刀沒幾天發燒
但傷口漂亮沒有感染
檢查才發現是泌尿道感染
轉送到大醫院打打抗生素也相安無事
但總是抱怨有強烈的觸痛
醫生甚至耍狠的抽血檢驗
亂槍打鳥總會中一個
偏偏所有檢查都正常的不得了
在找不出原因之下被抓去照全身電腦斷層
檢查後喘了起來意識改變
說不出話來四肢不能動
但還可以嘴巴吃稀飯 也不會嗆到
怕她中風的醫師
又抓她去照了一次腦部的電腦斷層
回來後呼吸費力二氧化碳滯留
被插上氣管內管送來加護病房
所有的檢查報告都是正常的
當然知到要對症下藥
但也得找出來到底是什麼症
不然我們要拿什要藥下?

生命體的奧妙
人類知道的真的太少太少
「神經外科的黑色喜劇」裡
主角醫師面對惡性神經膠質瘤的基督徒
而她是一位努力很久才懷孕的母親
在信仰與母愛的奉獻下
她寧願放棄化療的黃金期
只為了保護得來不易的生命
堅強的只為保護她肚子裡的寶寶
書裡面有段話很有趣:
「不管是啥傢伙-是人是神-將惡性腫瘤放到我們的腦袋裡,
為的不是考驗我們的定力、挑戰我們對神的信心,
或是證明我們的力量,而是要我們死亡。」

當人類自已為醫學進步可以逆天而行
大自然隨隨便便組合一種想都沒想過的病
黑死病也好 AIDS也好 SARS都好
隨著人類破壞環境
所衍生出的疾病瞬息萬變
要與自然抗衡 渺小人類不過是螳臂擋車
有看過高爾的「不願面對的真相」紀錄片嗎?
看看人類對自然的破壞與影響
也許
人類多尊重一些大自然
大自然也會願意通融的讓人類及其摯愛們
能夠健康的活久一點

2007年5月23日 星期三

美容師丙照術科考試

我真的很混

總是拿著上班太累當藉口
所有的課都沒有去上
全靠好心的學姐惡補幾次
沒想到瞬間就到了考術科的日子
本想乾脆放棄別去考
但交了錢去買個經驗想想也比較不浪費

小夜下班已經半夜十二點半了
快點盥洗沐浴後也快一點
整理明天要考試用物時
才發現原來花大把錢買的工具們
居然還全都包裝完整
害怕早上集合時被鄙視
趕緊將包裝拆開
把布單弄成認真使用的樣子
企圖掩蓋沒上課也沒練習的墮落

教室裡大家聚精會神的準備下午考試
所有人都擺好架勢模擬考
安靜及緊張的氣氛環繞周圍
完全不是一個不長進的我可以融入的世界
當老師快速檢查我的裝備時
隱約感覺她有被雷劈到的憤怒
抬頭看了一眼我那搞不清楚狀況的微笑
我可以從眼神中讀出 她想打我一頓
其實也還好 並沒有少很多東西啊
只有
刷具少一組 衛生紙不夠 化妝棉不夠
棉花棒不夠 床單沒鋪 毛巾少兩條
毛巾沒沾溼 粉撲少一個
沒有酒精棉 沒有紙拖鞋
口紅少兩色 沒有指甲油
模特兒沒修眉沒保養
臉上長了兩顆熬夜看電視痘
從來沒有配合過
和完全不知道流程
及考試內容幾乎忘光光
好險心地很好的學姐們
開始一連串的交待及惡補
反反複複的口述及動作指導
再邊幫我東借西借將不足補齊
在臨出門的那一刻
一直沉默不語的班主任說出最讓我安心的加持
"我想 妳看人家做什麼就跟著做好了"
有了班主任的肯定後
帶著一顆愉悅的心 出發 !!

考試分為三大部份
專業護膚 衛生技能及化妝
依抽籤順序進行
專業護膚之間千叮嚀萬叮嚀我的模特兒
千千萬萬不要睡著
她如果打起呼 我想我也不用考了
但這小鬼完全禁不起周公的挑逗
毫不猶疑的進入夢鄉
看著她逐漸深沉的呼吸
完了 完了 快要ㄍㄡ了
只好加重指頭的力量
希望喚醒這位睡美人
可惜只成功兩秒
還好她最後總算想起自己的任務
有驚無險的渡過一關

接著衛生技能部份對護士來說
就是輕而易舉
背背書就可以通過的東西
我們已經訓練很多年
接下來是重頭戲-化妝

彩妝分兩種
一般妝與宴會妝
又各分為兩種 所以總共是四種妝
差別其實不太大
顏色與假睫毛的不同
會場和考機車駕照一樣
大家排排坐
所以可以清楚的見到旁邊人的動作
牢記著班主任的交待
從頭到尾跟著人家一步一步走
還可以比較一下模擬的像不像
當然別人的熟練度和技巧不是三腳貓的我跟得上
但是有得抄還是挺不賴

從來沒看過自己畫大濃妝的模特兒
莫名的興奮起來
睜著她的大眼睛東張西望了起來
對於自己的鼻影濃妝新鮮好奇
這妹妹也妙
在被制止後閉上眼睛讓我眼部彩妝
開始打起瞌睡向後仰
她是馬嗎?
罩上眼罩就失去活動力了
偷捏醒她後繼續完成
咕嚕~~天啊~我的肚子餓了
發出野獸的怒吼
模特兒妹妹笑的東倒西歪
還引來了考官的注目
沒辦法
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
真的很餓

總算可以進行最後步驟-卸妝
這小妹妹的隱形眼鏡還掉了出來
俐落的她接住後立即戴回去
錯愕的我手停在空中
讚嘆起她的果決

就這樣吧
今天真是個好玩的一天
雖然亂做亂弄 但總算是個經驗
謝謝所有幫我的學姐與老師和我的模特兒小麥
很快我會去報名下次的考試
到時候再麻煩大家
東西還是要借我喔!

2007年5月20日 星期日

小感觸

總算在含著眼淚感謝神的情況下
放了千盼萬盼九天長假
那真是快樂愉悅的假期
每天都在角色扮演
-躺在床上或是沙發上偽裝屍體
唯一的運動是大姆指和撐開眼皮
閒來無事觀賞了一部日劇-空姐特訓班
故事大綱是一名在男生堆中長大的女生
為了心儀對象而去報考空姐
還莫名其妙的進了特訓班
但她搖滾樂團的風格幾乎是孫悟空大鬧天庭
其實目前只看了第一集
但當中有段內容卻讓我印象深刻

女主角被特訓班的教官要求一再練習英文發音與鞠躬角度
心生怨恨的她跑去向朋友大肆抱怨
不了解邊鞠躬邊講話或是講完話再鞠躬有什麼不同
不懂幹嘛一直在這樣的小地方鑽牛角尖
突然間
我想到這和護理工作的共同點
當然不是在關鍵字搜尋時會找出同類型的影片
而是這兩樣都是非常仔細和被要求的工作
都會有很多的細則要遵守
拿臨床上輸血來說好了
從先確定醫囑上有醫師開立要輸血
為什麼要輸 又輸什麼血 輸多少 什麼時後輸
什麼時候可以叫血 血庫那時是送血或是那時要自己拿
拿到血時要先和叫血單核對病人姓名床號血袋號碼血型過期日數量
掛上血型牌接上生理食鹽水確定血管通暢
測量病人生命徵像及事前的解釋處置
然後再請組長級的護理人員過來
核對病人姓名床號血袋號碼血型過期日數量及舊病歷上註明血型是否符合
每一個項目都必須兩人同步唸出聲
以確定正確的血經過正確的步驟輸進正確的人
只要有一點點閃失
就是一條人命和無盡的訴訟

那樣繁文儒節的一再訓練
不斷的在職訓練與評核
最後目的都是要讓人員小心再小心
畢竟無論是空姐或是護士
我們都需要對生命負責

2007年5月18日 星期五

搬新家!!!

我們搬家啦~

新家挑高三米二
專屬的室內車位
獨立進出 獨立門牌
電梯套房華廈

~歡迎你常來拜訪~

趁這個機會向大家自我介紹一番

Scanol

學名是
Acetaminophen
這是一種醫院非常常用的藥物
可以退燒 止痛
幾乎每個不舒服的病人都可以來一顆
腿斷開刀來一顆
睡不好頭疼來一顆
女生生理期來一顆


很神奇吧
其實就是電視上的廣告名星
-普拿疼

廣告裡有各種不同療效
各式各樣的包裝

成份都是Acetaminophen
只是多加了一些其他的成份
抗組織月安 或是咖啡因 維他命C等等
下次買藥時看一下成份
就會看的到我向你朝手啦


2007年5月16日 星期三

解血便的阿公


阿公一直都很乖巧
上來加護病房是因為呼吸很淺快
普通病房裡盡是實習醫師升上來沒幾天的R1
和剛畢業青筍筍的小N1在當家
放眼望去全是報到第一年的醫師與護士
害怕出人命的總醫師
惶恐的先撥加護病房的床位
至少這裡護理人力比是1:2-3
而樓下病房是1:13-18
若是狀況不穩定需要緊急處理
隨時都有工具人力在旁邊

阿公真的很溫馴
連抽痰這麼生不如死的動作
他也頂多輕聲的唉一下
不像隔壁阿媽一樣總是拳打腳踢
要出動五個護士小姐壓頭按腳抓手
才能勉強抽到痰
而場面也已經血肉模糊
彷彿是黃沙上匍匐前進的士兵咬開了手榴彈
奮力丟出後 再拿著烏茲衝鋒槍掃射過
也因此 總是很心疼阿公
那麼配合與客氣

這天打開尿布
赫然見到他的大便是紅褐色的
相信大家已經了解

大便

對於加護病房的病人是非常重要的
許多的蛛絲馬跡就在我們天天為伍之下發覺
那是軟的 硬的 糊的 稀的 牽絲的
或是黃的 黑的 綠的 紅的 白的
聞起來酸的 刺鼻的 原味的
都各有他背後的意義
替他挖了一顆花生米粒大小去檢驗
潛血反應是4+
正常是沒有(-) 而最高就是4+
表示是真的有血潛在裡面
證明是因為有血才讓阿公的大便染色

上腸胃道出血可能很多
一般人常見的是消化性潰瘍
通常分為兩個部位
胃與十二指腸潰瘍
指的都是胃酸或是消化酵素
不但分解了香噴噴的烤乳豬
也分解了自己的上腸胃道
因為烤乳豬和自己的胃與十二指腸
其實都是相同的構造

過去大多把此歸究為
壓力 喝酒 抽煙 藥物 胃酸過多所引起
但近年來卻有個重大嶄新的發現
-幽門稈菌
2005年澳洲學者還以此得到諾貝爾獎
他們發現人的胃裡也是存在著細菌
這在過去的醫學教科書裡
等同是大翻盤的說法
100年前只在狗的肚子裡發現
但卻沒有被重視和鑽研
因為胃酸很酸
而這麼酸的原因就是為了殺菌
那又怎麼可能會有細菌產生呢?
這位科學家充滿了實驗精神
他自行吞服了30CC的菌液
一個禮拜後他開始嘔吐 出現胃部不適
還連吐了3天
最後總算證實這隻細菌
在65-80%的胃潰瘍
和100%十二指腸潰瘍的病人身上
都可以找到這隻菌
也顛覆了未來治療這個疾病的方法
當然 壓力 喝酒 抽煙 藥物 胃酸過多
還是會造成腸胃不適 加重病情
並不是就可以亂吃亂喝亂熬夜

上腸胃道受傷出血又經過了消化
將大便染成黑色或是墨綠色
變得黏黏的 像是鋪路的柏油
很不容易從屁股上擦起來
而且會讓人永生難忘的刺鼻味
倒一點嬰兒油再擦
就可以當場好聞又好擦
便宜又好用
送禮自用兩相宜

可是
這個阿公的大便是紅色的
不是黑色或是墨綠色的
表示他的消化道出血
血液沒有沒分解直接混在大便裡排出
所以 那並不是來自可以分解的上腸胃道
但又不像痔瘡出血般表面鮮紅
而是均勻混在大便裡的

一條一條抽絲剝繭檢查檢驗
結果出乎意料之外
原來
阿公得的是大腸癌
面對已經轉移出去的癌症
已經束手無策
阿公的體力也經不起過多的化療電療
阿公始終是皺著眉頭
溫馴乖巧的讓我們做處置

如果 
最後都終將隕歿
但願 但願
阿公不會再經歷更多的苦痛


2007年5月13日 星期日

護士節快樂


五月十二日是護士節
聽起來像是某家夜店的促銷活動
但是貨真價實的
一年一度屬於我們的節日

按慣例
護士節是A醫師請客的好理由
而他們也總是很識相的請蛋糕和飲料
有些比較實在的會直接包紅包給單位
然後我們再拿去買蛋糕和飲料

記得還是小護生時
就讀的基督的學校特愛這類活動
全校會聚在禮堂一起做禮拜
一二年級的小學妹們
穿上圍裙的實習服
而三年級的大學姐則可以穿上護士服
一起唱聖歌 查經
牧師會為我們祝禱
最後 燈光全暗
台上南丁格爾手持的燭光
會由校長接續蠟燭傳承
堅定我們對護理的堅定
也象徵著南丁格爾精神的延續

燭火從老師傳到三年級學姐
再從三年級學姐傳到一年級小學妹
等到全場蠋光點點
我們會一起合唱
屬於我們自己的歌曲
全校六百多人在悠揚鋼琴伴奏
燭光瑩瑩點綴
一起感動與驕傲

是的
我是個護士


並以此為榮


2007年5月10日 星期四


又是一個平常繁忙的上班日
來來去去的病人
類似的疾病 相同的處置
年復一年 日復一日的生活
一個樣貌二十多歲的年輕男生
帶著低低鴨舌帽 黑膠框眼鏡
站立在護理站前
看著嘻鬧訂便當的我們
有點靦腆的微笑著
腕上的綠色手圈顯示了他病人的身份
拿著的報到資料
白紙黑字的寫著"肺腺癌 化療"
職業的收起喧嘩的本性
壓抑住心裡的震驚和感嘆
帶他在病房做環境和自我介紹

他是正在碩士班就讀的研究生
如同所有做研究的學生
沒日沒夜昏天暗地的做實驗
不記得上一餐什麼時候吃
也不確定到底有沒有吃
從來也不會覺得肚子餓
也不需要上廁所
日常生活需要靠別人提醒

天氣慢慢轉涼了
躲在實驗室裡不知道季節轉換
久病不癒的咳嗽
讓他恨透了流行性感冒
"病毒自己會好啦~!
他總是對所有關心自己的人這麼說
直到臉色蒼白的暈倒
抽血才發現血色素只剩6
只有正常男性的1/2
胸部的x光安靜的指出
躲藏在胸腔深處
白色的沉重陰影

經過支氣管鏡 胸部超音波 電腦斷層 骨掃瞄
年輕的細胞活化總是特別快
無論是好的或是不好的都一樣
癌細胞已悄悄蔓延到胃部和肝臟
開刀已經不知道要怎麼切
內科治療是剩下的唯一條路

離開他最愛的實驗室
來到冰冷僵硬的醫院
活了這麼久
發現呼吸是需要費力的
要用力的吸氣 慢慢的噘嘴吐氣
才能將氧氣吸進肺泡裡
用殘存的功能氣體交換

看著一天比一天虛弱的他
無力且沮喪的控制不了人生轉變
所有一切都在改變
不能自己下床如廁
他的手拿不起一顆蘋果
而 沒改變的
是他至始至終都守候著的女友

每天午餐過後
總能看見她推著輪椅到湖邊
微風徐徐
她扶著虛弱的他
靠著肩 握著他的手
輕輕撥掉落在眼前的殘存髮絲
替他拉好腿上的毛毯
從樹梢透出的陽光裡
那背影 
彷彿祈求時間的靜止

那個離開的凌晨
雨滴隨著窗台落下
灰濛濛的天空 哀傷的氛圍
壓得讓人想揮開一切
她沒有哭
她一貫安靜沉默的辦好手續
將他最後的回憶細細整理

臨走前 主護護士叫住她
從病歷夾拿出了一封信
是他剛診斷時接受化療前寫下的
信紙上是他鈍鈍歪歪的手寫筆跡
一字一句
寫滿了對她的抱歉
抱歉...過去忙著實驗而總是讓她等待
抱歉...以前不懂得怎樣浪漫討她歡心
抱歉...曾經惹她生氣卻只會摸著頭發愣
抱歉...總是忘記不會照顧自己讓她擔心
抱歉......已經到了最後 還是不敢親口說

愛  妳


2007年5月9日 星期三

稀客


73年次
長及肩的直髮 自然的靠在臉旁
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長長的睫毛 有點小小近視
瞇瞇的眼睛讓眼神更顯迷矇
像剛睡醒懶懶的 像小貓咪被逗弄著
生病的面容讓原本白析透明的臉龐
再粉刷上一層蒼白
除了黑白分明的雙眼
淡粉紅色的雙唇
是潔淨純白臉上唯一的顏色

她不該在這裡的
這裡是平均年齡79歲的老人園
一個一個都在比老
這裡應該是接近枯萎凋零
在做最後的掙扎努力
努力成功的
再換得一年兩年的生命
努力不成功的
則少了這一年兩年反覆住院苦痛
她應該是在大學裡
任憑陽光灑在身上
用力的 浪費的揮霍著她的年輕
應該是大聲笑著 和同學玩鬧著
調皮搗蛋任性妄為的製造回憶
應該是有個疼她的男朋友陪著的

ALL 急性淋巴白血病
白血病 是白血球不正常的生長
白血球是體內的軍隊
功能在保家衛國
不正常的白血球不但無法執行任務
也阻礙了正常細胞的生長
在姐姐捐贈下 算是治療完成
但虛弱的身體抵抗力卻很弱
反覆的感染讓氣管壁失去彈性產生擴張和變型
氣管收縮變差 異物感染原更容易進入肺部
惡性循環的又產生感染
再加上肺泡裡的二氧化碳無法排除
二氧化碳濃度高 血液變酸
意識改變 血壓下降
被插上氣管內管送到加護病房

乖乖巧巧的個性
再加上漂漂亮亮的面容
淺淺微笑讓大家放低聲音輕聲說話
深怕驚嚇了這位林黛玉
美女就是美女
就算擦口水
都會讓人目不轉睛 

2007年5月8日 星期二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下午三點半
距離下班只有半小時
趕在最後接了一個新病人
79歲的奶奶
清清秀秀 細細柔柔
戴著一般的氧氣面罩被推上來
想說是個上來加護病房觀察的好病人
掀開棉被一看
肚子一條8公分長的剖腹傷口
牽引著一條引流管
覆蓋的厚紗布上已沾滿黃黃紅紅的滲液
兩條腫脹的腿已經呈黑紫色
單是一條大腿的直徑
很顯然比奶奶的頭圍還大了近兩倍
皮膚上滿是十幾公分的水泡
就連看慣爛傷口的我們
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剛開始
是因為全身不舒服來醫院檢查
抽血尿毒指數越來越高
尿量越來越少
腎臟超音波掃到腎臟已經腫大
有一個白色陰影的不明物
抽血凝血功能正常
醫師與家屬討論後決定作切片
拿出來看看是什麼樣的病變
過程平和順利
但卻發現奶奶變得蒼白
背和腰部都有瘀血
糟 !!切片的腎臟一直在出血
緊急從左邊鼠蹊穿進動脈做血管攝影
腎臟的血是止住了
但左大腿的血管像噴泉一樣
血管像是解體
原本流在血管裡的血四處流竄
加壓再加壓 總算止了血
趕緊照了電腦斷層
意外發現膀胱裡有血塊
用膀胱鏡開了一個小小的洞
進去膀胱清出300g滿滿暗紅的血塊
當天夜裡心跳加快 血壓下降
送開刀房 打開腹部一看
膀胱大量出血
整整900cc的血液流失

總算這些地方止住血了
回到一開始的問題-腎衰竭
暫時性的洗腎會在鼠蹊部放管子
在洗腎時又開始出血
洗腎本身就有血壓掉的危險
因為要把血拉出體外用機器透析
插著管子的腳按慣例的黑青腫脹
奶奶的心跳已經高過收縮壓兩倍
趕緊停止洗腎 轉送加護病房

接新病人的我們看著奶奶壯觀的傷口
在還來不及驚呼和感嘆
開刀房電話通知要接刀
要再入一次開刀房
清掉她大腿腫脹無比的血塊和止血
開刀回來的奶奶客氣且內斂
小口小口慢慢的吃著粥
乖巧的坐在床上 不吵也不鬧
奶奶受了這麼多的苦
夠了吧?

突發的癲癇發作讓我們亂了陣腳
全身性的大發作
打了鎮靜劑後不再抽慉
但奶奶也不動了
閉著的眼睛再也沒醒過
渙散的眼神 無力的四肢
任憑老伴的眼淚和低語
沒有任何回應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多發性骨髓瘤

侵犯骨髓的漿細胞惡性腫瘤
漿細胞是白血球的一種
當受到感染攻擊
漿細胞會生成更多以保護身體抵抗疾病
而當漿細胞莫名奇妙自己長一大堆
反而會侵犯骨頭形成癌塊
當骨頭被破壞
除了骨折 疼痛外
鈣離子游離至血液裡
產成產生食慾不振、疲倦、肌肉無力、甚至神志不清
也會因免疫力降低發生嚴重感染
另外也同時引起貧血、腎功能失退
簡單來說這個癌症
就如同該保護我們的警察去收保護費
白道做黑道的事
造成社會大亂

半閉著眼的奶奶
不知道有沒機會再醒過來
了不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怎麼會只是一點不舒服
到後來開了兩次刀
腎臟衰竭 身體大出血
甚至癲癇發作 意識喪失?
我相信一定有滿滿的問號在心中
不只有病人
還有那握著她的手
怎樣也不能接受的老伴


2007年5月2日 星期三

插胃管


鼻胃管是一條長約一公尺的管子
顧名思義 是從鼻-胃的人工通路
當有病人不能自我進食 不願意吃
或是因臉部手術 插氣管內管等
都會插上這個管子
用人工合成的特殊罐裝奶
提供他足夠的營養

這天小夜難得的清閒
四個護士小姐聚在會議室裡
想好好吃個飯
歇歇跑了好幾個小時的腿
遠遠看到值班醫師氣急敗壞的衝過來
手上一條沾滿黏呼呼綠色潤滑劑的管子
"妳們先幫我壓住03B阿公!他一直燥動!我根本沒辦法放胃管!!!"
頭上冒煙 臉色脹紅 手冒青筋的值班醫師看起來快中風了
連忙吞下口裡的雞腿 順手抓了紙巾抹抹嘴上的油
四個人一起俐落的推開椅子 浩浩蕩蕩的前往03B

那是一個老年癡呆的阿公
退化的有點像小朋友
日常生活食衣住行都要別人幫忙
拗起來還真的會拿他沒奈何
阿公眼睛轉了一圈看看我們
一排五個人一個醫生四個護士
這種氣燄與陣仗
通常只有在精神科抓病人才會看得到
四個護士分工合作四肢都牢牢固定
家屬也幫忙抓著頭想有參與感

醫生拿起那條黏呼呼的鼻胃管
擦掉上面的食物渣與鼻涕血液加潤滑劑的混合物
重新塗滿厚厚一層乾淨潤滑劑
被釘在床上的阿公則是目不轉睛的盯著醫師動作
"要放了!"
在醫師一聲吆喝下
五個人都更加用壓緊那條自己負責的肢體

醫師將鼻胃管放進右邊鼻孔
咕溜 咕溜
瞬間就好了
過程不超過5秒
阿公連動都沒動 用力也沒用力
乖巧的配合吞口水
看起來就是個可愛慈祥的阿公
那裡有醫生說的燥動?
這是我看過最快!也最順利的放鼻胃管!
四個因故放下雞腿便當的護士小姐轉頭望著值班醫師
臉紅到耳根的醫生早沒了剛才的氣燄
小小聲的說阿公剛才不是這樣的
腦羞成怒的要家屬幫忙作證

薑 真的是老的辣


2007年4月29日 星期日

省思


忙碌的白班總算熬到了交班
按慣例上下兩班的leader  主護
圍成一個圈圈 聽白班的主護敘述白班的事
這是個情況很複雜的病人
不只是他的病情所做的處置
連帶因為他VIP的身份
總有許多不在帳面上的特別服務
免費掃個超音波 做個身體評估
順路看一下給個建議的照會
光是同一個電腦斷層就有五個醫師判斷給意見
交班時誰說了什麼因此做了什麼
而誰又看過說了不是什麼而是什麼
改做了什麼又發現並不是什麼
最後做了什麼說了什麼結果又是什麼
每一個細節過程都需要詳細交待

偏偏小夜Leader 和小夜主護
了解病人的程度不一
有些她知道而她不清楚
她聽懂了而她還不了解
妳一言我一句的各自提出自己的疑問
在還沒回答完這個人的問題時又被另一人打斷
在解釋另一人的疑惑又衍生新的盲點
這時小夜主護學姐突然的吼叫起來
"妳不要講話!妳講的都不是重點!我自己看!"
原本吵雜的交班 頓時鴉雀無聲
學姐自己搶走病歷 低頭讀著上面的報告內容
在旁邊照顧另一段落的學姐聞聲前來
邊緩和氣氛的幫我交班 試圖減少場面的尷尬

這令我想起當我還是個小小嫩嫩的菜鳥
笨手笨腳跟不上病房的快!狠!準!
總是漏東漏西讓學姐生氣
那時快到三點時 胃就開始痛
感覺到自己心跳加快 血壓升高
當看到學姐出現準備上班
整個人就像是恐慌症發作
交班時面對學姐的淡漠表情
更加語無倫次不知所云
有次白天要換的藥
因為還沒能進入病房的狀況
白班該換的藥居然拖到交班還沒換
顫抖的告訴學姐 交完班去換
不發一語的學姐 連正眼都不看我一眼
拿走了藥單 推著血壓計量血壓去
灰著頭暗著臉
默默的推著車到病人床旁換起白天的藥
拿著棉枝在消毒的我
聽見背後傳來學姐的聲音
"這台我要用 你要用自己再去推一台"
轉頭只看見學姐已把車推走的背影
病房一共有五台工作車
小夜只有四個人上班
理當會多一台閒置
偏偏她就愛用我手上這一台
家屬看看病人 病人看看我
我看著手裡只有一枝用過的碘酒棉枝
客氣的請病人維持露屁股的姿勢稍等
走回單位推一台工作車 再拿紗布幫病人包裹傷口

事情經過很多年了
我也從一直扯後腿的學妹
變成學妹口中的學姐
可每次聽見那位學姐的名字
內心中的恐懼總是揮之不去
在初初接觸護理的第一個月
在那什麼都不懂都不會笨到一個不行
那整整一個月裡 每天的每天
都是不斷上演這類的事情
是的 我覺的很委屈 很委曲
不能理解為什麼有話不能用說的 而用罵的
為什麼要覺得我們似乎生來就該懂得這些常規
就應該知道藥單丟這 醫囑單丟那
檢查單丟電腦旁的籃子裡 再分批價或不用批的
支氣管鏡要禁食 電腦斷層要20號留置針頭
超音波這個醫生做可以吃東西 那個醫生做要打點滴
.......................................囉哩八嗦一大堆常規
回想起來也許我應該感謝
她讓我知道我這輩子不會再有低潮
我可以面對所有亂七八糟的挫折
這些 我都可以咬牙撐過

聽著過來打破尷尬的學姐交班
聽著她重複著我剛剛說過的話
聽著她們討論著誰來看誰說了什麼又做了什麼
聽著釐清剛剛聽不懂
現在弄很久總算搞懂的那一團迷霧
突然間
我覺得很悲哀
創造了這樣的環境 這樣的工作品質
都不是別人 而是我們自己
哭喊著學姐很機車的學妹們
是不是將來也成為這些機車的學姐
無奈了 苦笑的我
低頭告訴自己
絕對 絕對


不 要 變 成 這 樣 的 學 姐


2007年4月28日 星期六

一首歌


庸庸碌碌雜雜亂亂的平凡人生
生活就是工作 工作就是生活
屬於自己的時間只有熟睡時
團團轉轉不出無形的限制
很無力 很無奈 很無聊 但很無解
不止是護理工作
應該也是萬千都市人的悲哀

某個時差調不過來的夜晚
深夜2點 寧靜孤單
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和嘆息
收音機傳來沉沉穩穩的歌聲
沒有過度的修飾華麗
沒有虛假的情愛文藻
誠誠懇懇厚厚實實
像是耳邊的喃喃自語
清清脆脆鋼琴伴隨
從收音機裡進到耳裡 心底

一直很喜歡陳奕迅
他的聲音有著撫平傷口的能力
閉起眼睛 留一盞小燈
保留只屬於 自己的時光
聽著 想著 感受著
隨著他高低起伏
隨著他喜怒哀樂
隨著他釋放出最深處的
那壓抑不敢表露的感慨
那不敢說出口
也無緣再說的 抱歉

--------------------------------------------------------------------
月球上的人(粵)陳奕迅

作曲: 蘇耀宗 填詞: 林若寧 編曲: 王菀之
http://www.e-din.com/bgm/manonmoon.mp3

無須要快樂 反正你一早枯死
如果有眼淚 只不過生理分泌
就算淚水多得 可灌溉整片濕地
蒲公英不會飛 陵墓裡伴你於一起

如果有再會 恐怕已經一世紀
回憶哄騙我但凡失去也是美
共你一分鐘 都足夠我生醉夢死
如懷念也是有它限期 明日我便記不起

從未來再見 遺憾舊時不太會戀愛
願我永遠記不得我正身處現在
從月球觀看 難辨地球相愛跟錯愛
三世書不會記載 情繫我這半生的最愛

時空太過大 超脫我的喜與悲
能戀愛過後 自然參透到命理
就算一雙手 只擁抱你的紀念碑
流離在某日某天某地 仍自覺共你一起

從未來再見 遺憾舊時不太會戀愛
願我永遠記不得我正身處現在
從月球觀看 難辨地球相愛跟錯愛
三世書不會記載 誰為某某歎息感慨

再見 仍舊未能跟你再戀愛
但你與我有過的過去 牽涉後代
從未來觀看 潛伏萬年的野史記載
不理它小愛與大愛 人類太過渺小的最愛


2007年4月26日 星期四

離開


這是一份和死亡很接近的工作
在送遺體離開病房前
每個家屬都有不一樣的習俗
大多數情況是家屬要求送病人回家
完成他最後的心願
人很奇妙 年輕時夢很多
很多理想與期待
人老了 要走了
卻都只有同一個小小的願望

回家

所有病人在結束之前
都會用所有方式表達出想回家的希望
哄著 哄著
他總算可以回家了
不會再喘 不需要再打針
平平靜靜的完成他最後最後的的渴望

但有些時候
也許是宗教差異或是家裡沒有電梯
會要求讓病人在醫院走完他的人生
當心跳變慢 血壓下降
是時候通知家屬進來陪他
在耳邊說說這一生的感謝與掛念
我們會幫忙清裡病人身上的傷口管路
更換成病人的衣服
依病人的宗教放念佛機或聖經
拍拍家屬的肩膀
不需要多說什麼堅強節哀
輕輕的動作 家屬可以感受到
請往生室的工作人員來接病人

西裝筆挺的往生室先生或小姐
帶著純白手套和推床上來
確認遺體身份後
會一起和家屬們搬病人到小推床
請家屬告訴病人
要走了 要回家了 病都好了
蓋上往生被 拿罩巾罩住整張床
請家屬在身後陪同
告訴病人 要離開了

曾遇過基督徒的離別
最後的一刻是留在醫院
叔叔肝腫瘤已經末期
禱告後決定順從上帝旨意
血壓下降 血氧下降的那天
病房外聽見叔叔大聲的呼喊著"主耶穌"
似乎是行著最後的禱告
虔誠的 是真的 用盡最後一絲力量的
床邊圍著一大圈教友們
拿著聖經為他祝禱
拉著遺孀的手
唱著聖歌 悠悠的 莊嚴的
沒有拉著床單哭到不能自己
沒有發洩的哀吼
取而代之是內斂深沉的哀慟
隨著歌聲飄揚 隨著歌聲滑淚

看過了生命的誕生與墜落
從害怕恐懼到淡了 也麻木了
明白了 保持平靜
才是對病人對自己最好的工作態度
再緊急再悲傷再無奈再生氣
都應該保持中間的情緒
保持專業形像 才能有正確判斷

但 為什麼
當我們奮力急救
想要將年輕生命從鬼門關拉回
他新婚的妻子在門外
輕輕的啜泣聲傳來
緊抓的手以為可以抓住希望
卻發現握著的只有空氣
那絕望 無奈 心痛 的氛圍
不只感染了身邊的氣息
也染溼了我的眼眶


2007年4月25日 星期三

聰明的阿公


加護病房裡的每個病人
都有自己專屬的生命徵像測量器
基本包括心電圖 血壓 呼吸 血氧
心電圖和呼吸是持續24小時在監測器出現
血壓則要調整時間
不知怎的胖奶奶的血壓一直出現問號
換了左手右手 再從右手換左手
拿更大的壓脈帶量左腳再量右腳
卻還是一直show問號
求救學姐
豪邁的把壓脈帶拿下來
綁在自己手臂上
實驗證明
這和奶奶太胖一點關係都沒有
單純是機器出了問題
拆下拿到對面阿公的主機測試看看
到底是主機還是模組的問題
今天才拔管的阿公很興奮
頻頻問為什麼一直量血壓
發揮超會哄老人的精神
告訴阿公
是因為他長的特別帥所以量比較多次
量一次要50元
愣愣的阿公開始擔心這麼貴
因為每45分鐘就會自動測量
他沒有帶錢 怎麼辦
拍拍阿公告訴他沒關係
因為他長的特別帥
所以是免費的
還叫他出院不要告訴別人
不然大家都要量免費的
醫院會倒
阿公聽完顯得放心許多
煩惱的眉頭也平整些
旁邊的學姐已經笑到不行
沒想到察言觀色的阿公還是挺聰明的
轉頭問我


"你系騙老灰ㄚ喔~"

 

阿公~歹勢啦!! 


2007年4月22日 星期日

急性胰臟炎


酒癮的先生
40多歲
某天被裁員後
失意在家 鬱鬱寡歡
清醒不得志 只好在醉裡尋

這位先生在家已經腹痛多天
家人好說歹說之下
總算願意到診所檢查
血壓一量收縮壓只有50-60
診所醫師看到這快休克的血壓
也嚇到快休克
趕緊聯絡他的家人
盡快送到大醫院
當天灌水5000cc
升壓劑 血管收縮劑立刻掛上
右頸部和右鼠蹊部裝上中心靜脈導管
四條管路一起灌水
先穩定血壓再說
緊急做電腦斷層掃瞄
看看肚子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急性胰臟炎
胰臟是分泌消化液的器官
躲在胃的後面 十二指腸的旁邊
算是人體器官裡 人氣比較差的
雖然點播率不高 也不多話
但還是認真負責 盡忠職守
他可以同時分祕內分泌的胰島素
和消化澱粉 蛋白質 脂肪的外分泌
在消化方面是功不可沒
算是憨厚老實型的

可是酒量不好

只要被灌了太多酒
原本輸送消化液的胰管
就可能被酒精產成的蛋白栓子堵住
胰臟本身也是蛋白質組成
該被送去消化食物的消化液
反而塞住流回來消化自己

這位先生是典型的酒精性胰臟炎
外科醫師束手無策
長期飲酒 凝血時間比別人長兩倍半
開刀沒問題 但是會血流不止
一直流到乾涸為止
只好留在加護病房照顧

我看著躺在床上的他
正值壯年
應該是小孩要念大學
慢慢準備過休閒生活的年紀
因常年酗酒
黃疸的皮膚 結膜下全是血腫
大量胃出血  混雜著胃酸
嘴裡滿滿凝固了的血塊
四肢水腫滲液 腹水的氣球肚
插著尿管流出深綠褐色的尿液
一天只有50cc
腎臟也罷工了
左鼠蹊部被插著洗腎管
洗24小時的連續性血液透析
床旁是四大台點滴幫浦
分別是強心 血管收縮 治療胰臟炎 鈣離子
燥動不安被四肢約束綁在床上
嘴裡插著呼吸管 發不出聲音
左手的動脈監測器(A-line)隨著心跳上下波型
妻子聽完醫師解釋病情
面無表情 看不出一絲著急
她淡淡的說
"分開住很久了"

偏偏這時還要不斷扭動
想拔掉所有讓他不舒服的管子
A-line掉了!!
壓住噴出來的血
拼命壓住想坐起的病人
保護其他的管路
四五個護士圍著
壓不住掙扎的野獸

頓時我覺得困惑
他如果這麼不想活
自己把自己搞成這樣
不顧妻子 不顧小孩
整天喝著醉茫茫
選擇逃避不敢面對人生
運氣好救成功了
之後呢?誰願意照顧他?
時間和精力
放在乖巧的肺炎阿公身上
能不能換得更大的效益?
我不懂
我只覺得好累好累
蹲下身 把約束手的繩子
綁得再緊再緊一點
管子掉了
要寫異常報告
被護理長約談的

依然是我


2007年4月19日 星期四

抽痰


阿公肺癌末期
病人和家屬早討論過不插管不急救
若是時間到了
就瀟灑離開
甚至已經穿上華麗的西裝
說是到時候就不用再換衣服
癌細胞已經擴散
在身體裡橫行霸道
食道 胃 肝 骨頭 脊髓
壓迫到神經
下半身已經漸萎縮
只能窩在床上
肺癌加上肺部感染
一口一口黃黏的痰液
咕嚕咕嚕在喉間像沸騰一樣
虛弱無力的阿公咳也咳不出來
已經有些喘了
寧靜的深夜裡聲音特別明顯
混雜著規律深快的呼吸音
我知道阿公已經快吸不到氣了
機立斷的我
當拿起床頭的抽痰管
延著鼻孔往氣管深入
在寧靜的夜裡
阿公因疼痛發出的哀鳴
更顯得淒厲

抽痰是將一根養樂多吸管大小的管子
從鼻孔放入
經過喉 經過咽
最好是能到氣管
一方面刺激咳嗽
一方面將痰液抽出來
用意都在維持呼吸道順暢

可是那很痛
鼻黏膜很脆弱
而且為了溫暖冰冷的空氣
佈滿豐富的血流
所以很容易流鼻血
想像挖鼻孔挖很深
再挖深一點 挖到很裡面
咳嗽!!劇烈的咳!咳!咳!
人體反射會將異物排出
跟著咳嗽的動作
順勢將痰液抽出
抽吸的開口有時會吸到柔嫩的黏膜
像是沒有皮膚的傷口
被吸塵器用力向上吸

我知道那很痛
但在死亡和疼痛之間
不得不做選擇

心裡很掙扎
我知道阿公就是不想痛苦
所以拒絕急救
想要有尊嚴 好好的 走完這一生
可我還是殘忍的讓他難受

抽完痰喘得如跑百米的阿公
睜大佈滿血絲的眼睛
我在他的眼神看見恨
他舉起已經顫抖的手
指著我
他説




"我死了 會回來找你..."



當然這是現實人生
他並不是講完就立刻結束
但是過了兩天
..................
阿公 他真的走了.......

留下冒著冷汗的我
希望他不是個守信的人或是...........魂


2007年4月16日 星期一

愛德華的神奇旅行


你相信真愛嗎?
或是你已經擁有了真愛?

愛德華是和我專業保險顧問同名的兔子
不過他並沒有一顆熱忱助人的心
冰冰冷冷的只在乎自己
他是一隻高貴的陶瓷兔
用真的兔毛做成柔軟耳朵
和小巧毛茸的尾巴

他的小主人對待他像是真人般的尊重
有自己的專屬衣櫃
裝滿量身訂作的高極衣物
隨著衣物種類
還有搭配的帽子配件
甚至
他有個精緻發亮的懷錶
每天每天
小主人會替他上好發條
告訴他
"長針走到12 短針走到3"
她一定會回來

高傲的愛德華覺得乏味
日復一日的無聊不屑著
直到有天船上的旅遊
讓愛德華離開那理所當然的天堂
開始一連串神奇的旅行

這本書是"愛德華的神奇旅行"
如果你不願相信真愛
也不願打開心靈接受愛
請隨著愛德華一起旅行
用他的眼睛和感受
再去體會一次人生
相信我 你會和他

一起找到真愛


真糟糕


也許沒這麼合適當護士的
從小小實習護士開始
就脫線鬧了不少笑話
甭說量體溫量到忘記
病人含著體溫計半個小時
幸好阿公還讚美我
說我體溫量的最確實

忘記給藥 給錯藥
兩顆給一顆
泡錯點滴打錯抗生素
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打完留置針頭針不見
莫名其妙扎到病人的腳
不然就是打完針
針頭又不小心戳到氣墊床
變成一個漏氣的氣墊床
但有時真的不是我的錯
醫師抽動脈血
明明我講的是07
偏偏他跑到01
害07奶奶差點要輸血
幸好她還很清醒
告訴我們他早上沒有抽過血

呼 總是有驚無險
還好平常對家屬態度還不錯
每每犯錯時他們都會寬恕我
更讓我了解"笑容"的重要
當然當然
小心謹慎是最重要的
也沒這麼恐怖
大多數的病人還是健康快樂的出院

只是昨天我又不小心
把紫外線消毒的燈打開
雖然結核菌是需要紫消沒錯
但通常不會連病人一起消毒
歹勢啦!!
我想我還是早點離職好了....


2007年4月12日 星期四

靜 離職快樂


靜 離職了
她是和我一起念書
一起就業的好同學
彼此的背景很相像
一樣是高職 二專 二技
一樣選擇這間醫院

靜的單位是吵雜熱鬧的急診
急診人天性就是快 狠 準
不只是急救熟練快速
吵起架來更是一絕

記得她說急診的故事
有位精神病的流浪漢路倒被送到醫院
點滴抽血藥物全部完成後
轉身去參與下一輪的急救
突然間
那位流浪漢先生呢?
才發現早不知跑到那去了

沒有家屬沒有身份
跑了也只能由他跑
卻沒想到兩個小時後
警衛先生拎著濕答答的男人走了進來
說是在湖裡打撈到
手上還掛著急診的手圈

這下慘了
病人不告而別去跳湖
面對學姐噴火的神情
靜還是得硬著頭皮拉掉纏繞的水草
偏偏這位老兄還在鬼吼鬼叫
要知道我們小靜本身也不是省油的燈
她可是一點也不省油
護士只是她的副業
正職可是老大的女人

三兩下手腳並用壓在地上
可能有不小心肢體的碰撞
像是靜的手揮到他的頭
或是靜的腳踩到他的臉
他的頭敲到地板
也許是病人太燥動
號稱"一針靜"的小靜
也不知怎的失手三四次
打點滴抽血就是要鑽很久才成功
但這些都是因為醫療需要
也只好多花時間在這位可憐的流浪漢先生上
我們是白衣天使 犧牲奉獻
都是為了病人的生命安全而付出

這樣充滿熱情與愛心的靜
還是選擇離開她最愛的急診
她說
"我好想要中秋節和大家一起烤肉
  好想當別人約我去唱歌
  我可以不用看班表
  說抱歉 我要上班
  我好希望能夠和重要的人一樣作息


  我只是想要
  過正常的生活......"

一語道破了護士的悲哀
周休二日對我們遙不可及
朋友越來越少
因為你很難約
再也不想一個人半夜兩三點下班
獨自走過黑暗沉寂的夜
不想轉角經過暗巷被野狗追
不能請假不能翹班不能遲到
外人很難懂那種綁死的感覺


恭喜妳轉換跑道
不用擔心熬夜爆肝的問題
希望妳離開護理工作後
殺氣可以別這麼重

加油!! 


2007年4月11日 星期三

刺青


醫院是個公平的地方

形形色色的各種人

都有機會到醫院走一遭

其中不乏角頭老大或是小弟

身上刺龍刺鳳刺英文中文反攻大陸都有

 

由於病房專科性的不同

大多會住到單位的多是年輕瘦高男

因為運動打球打架打人等突發的胸痛

導致呼吸困難到急診

診斷是自發性氣胸

插根胸管住個三五天

 

這天又來個喘噓噓的年輕男性

金色頭髮 金色項鍊

抽煙檳榔染色的牙齒

約莫2324歲的模樣

瘦瘦高高得氣胸一點也不意外

臉色發白的窩在床上

旁邊高中生樣的小弟弟

想耍狠不知該怎麼耍

慌了手腳的樣子

只能愣愣的看看大哥看看我們

住院醫師看過X光片

向病人解釋氣胸該做的處置

說到底也很簡單

 

肺部是個一直在活動的器官

每分鐘至少12次的擴大縮小

磨來磨去很容易就磨損

所以造物主很聰明

將肺部用一層薄膜包起來

在裡面放了少少的潤滑液

讓肺部活動時可以減少磨擦

所謂的氣胸指的是肋膜破了個洞

空氣堆在負壓的肋膜腔

像吹氣球澎脹般的變大變大

大到喧賓奪主的將肺臟壓的扁扁的

擠到貼壁的肺臟無法換氣

所以病人會出現呼吸困難和劇烈的胸痛

 

空氣卡住怎麼辦?

就是--把氣放出來!

西醫是個很粗魯和直接了當的科學

吃不下裝鼻胃管

牛奶直接到胃

尿不出來裝尿管

都不用下床尿尿

大不出來放肛管

不管是灌水還是引流大便

都很方便

 

同理可證

目前氣胸最常見的作法是

先用刀片劃開了胸壁

再用手指鑽!!!!開個小洞

洞的大小就和醫生的手指頭一樣

放進一根食指粗的管子

因為是在胸部 所以叫胸管

把堆在肋膜裡的空氣引流出來

使之重新回到負壓的狀態

讓肺臟可以再澎起來

繼續氣體交換的動作

 

大哥果然是大哥

痛到縮在一起還是很豪邁

二話不說同意插胸管

說實話 他也沒得選擇

如果他還想活的話

大陣仗的準備好用物

掀開大哥的衣服

真是嘆為觀止

一條巨大青色的飛龍盤旋腰間

長長的尾巴橫跨到臀

一片一片的鱗彷彿與水波一同閃耀

炯炯有神雙目透露霸王的神韻

嘴裡的尖牙更是充滿殺氣

傻眼的醫師和我

忍不住一起發出嘖!

同聲說"奇啊!!"(猜一句成語)

 

手邊的準備工作還是持續著

醫師消毒了皮膚表面

量出下刀的位置

這時醫師突然停下動作

快速和我交換眼神

頓時我懂了

拍拍醫師的肩膀點點頭祝他好運

只希望他保險有買足夠

如果等下被拖去打

至少有留點什麼給家小

 

下刀的位置不偏不倚位在那龍的左眼上

醫師用手指撐開的胸壁

插進去引流的胸管 縫線

完全毀掉那條看起來刺很久的龍

變成一個道道地地的獨眼龍

從左眼伸出一條管子

連接到地上的引流瓶

瓶內還因空氣流動咕嚕咕嚕的

感覺非常奇妙

那天我們紗布包的範圍特別大

將整個龍頭都包住

至少

可以撐著幾天不被發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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